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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早上,我主動敲了王阿姨的門。
她開門看見是我,愣了一下,然後笑得很得意:“喲,想通了?”
“王阿姨,我想跟您道個歉。”我低著頭,聲音壓得很低,
“您說得對,我不該不合群。”
“這就對了嘛!”王阿姨眉開眼笑,“來來來,進來坐。”
我進了她家。屋裏裝修很舊,但收拾得幹淨。
客廳牆上掛滿了廣場舞照片和錦旗合影,偶爾有一張年輕女人的照片,應該是她女兒的照片,但我沒多問。
“我跟你說啊,人就是要社交。”
“你看我,在這個小區住了十五年,誰見了我不得叫聲王姐?”
她坐在沙發上,翹著腿。
“王阿姨,我想請教您一個問題。”
“你說。”
“您說我有病,是什麼病?”
她愣了一下:“什麼什麼病?”
“您說我有病,說我父母沒教好我,說我是廢物。我想知道,您是怎麼判斷的?”
王阿姨臉色變了:“你什麼意思?”
“我就是想請教一下。”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您慢慢說,我記一下。”
“你拿手機幹嘛?錄音呢?”她站起來。
“沒有,我就是記一下。您不是說我不會跟人打交道嗎,我在學。”
“你少來這套!”王阿姨指著我鼻子,
“我告訴你,別跟我玩心眼!你這種人我見多了,蔫壞!”
“王阿姨,我沒玩心眼。我是真的想知道,我哪裏做錯了。”
“您罵了我這麼多天,總得有個理由吧?”
“我罵你?我那是教育你!”她聲音尖起來,“你別不識好歹!”
“好,教育我。那您說說,我哪裏需要被教育?”
王阿姨被我噎住了,臉漲得通紅。
旁邊的臥室門開了,一個中年男人探出頭:“媽,怎麼了?”
“沒事,你進去!”王阿姨把他推回去,轉頭盯著我,“林越,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就是想問清楚。”我表情很平靜,手心全是汗,但聲音穩住了,
“您在我搬來的第一天就上門,我沒開門您就不走。”
“我沒參加您的活動,您就在群裏罵我。”
“我沒去社區活動,您就在廣播裏說我有病。我想知道,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你不合群!你不懂規矩!”
“什麼規矩?小區的規矩還是您的規矩?”
“當然是小區的規矩!”
“那小區的規矩是什麼?寫在哪兒了?物業有文件嗎?”
王阿姨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王阿姨,我查過了。”
“小區沒有規定住戶必須參加活動。”
“廣播係統也不能個人使用。”
“您在群裏罵我,在廣播裏說我壞話,如果我要追究,這些都是可以投訴的。”
“你威脅我?”王阿姨臉都白了。
“我沒有威脅您。我隻是在告訴您,我沒有做錯任何事。”
“您覺得我不合群,那是您的事,不代表我有病。”
我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王阿姨站在原地,嘴巴張著。
我回到屋裏,手還在抖。
這是我二十六年來,第一次跟人正麵剛。
心跳得很快,但我莫名覺得痛快。
我打開文檔,把今天的對話寫進去。
然後我打開業主群,發了一條消息:
“各位鄰居好,我是林越。搬來這幾天給大家添麻煩了。”
“王阿姨說我有病,說我沒教養,我接受她的批評。”
“但我想請大家幫我做個見證——從今天起,我會努力治病,請王阿姨繼續教育我。”
“我會把每次教育的過程都記錄下來,發在群裏,讓大家看看我是怎麼變好的。”
發完這條,我退出了群聊。
三分鐘後,王阿姨在群裏炸了:
“你什麼意思!你錄什麼音!你想幹什麼!”
沒人回她。
她又發:“大家評評理!這小子威脅我!他錄我音!他是不是想訛我!”
還是沒人回。
我猜,那些之前附和她的人,現在都在翻聊天記錄,看看自己說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