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第二天上午，我們約好去拿定製的婚戒。

這套對戒我挑了三個月，最後選了一家獨立設計師的工作室。

沈微瀾坐在工作室的沙發上，低頭刷著手機，連看都沒看一眼桌上的絲絨盒子。

“微瀾，你試一下尺寸。”我把女戒遞給她。

她頭也沒抬，伸出一隻手敷衍地套了一下。

“還行，挺合適的。”

“你連看都沒看。”

“戒指不就是個形式嗎？能戴進去就行了。”她終於抬起頭，語氣有些急躁，“你趕緊結賬，我還有事。”

我看著她屏幕上還未暗下去的聊天界麵。

梁遇安的頭像。

“什麼事這麼急？”我問。

“遇安的車在繞城高速上拋錨了，拖車師傅不理他，他一個人在高速上不安全，我得過去一趟。”她邊說邊站起身，抓起車鑰匙。

“他可以打救援電話，可以報警。”我拉住她的袖子，“我們今天定婚戒，你走了，我一個人算什麼？”

“你付個錢拿走不就行了？”她甩開我的手，“陸枕寒，人命關天的事，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遇安平時叫我一聲兄弟，我能看著他出事不管嗎？”

兄弟。

她總是用這兩個字，光明正大地掩蓋她所有的偏袒。

“如果我今天不讓你走呢？”

“你別無理取鬧。”她皺起眉頭，眼神冷了下來，“戒指我已經試了，剩下的你自己搞定。”

她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工作室。

門上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

設計師尷尬地站在一旁：“陸先生，這戒指......還要包起來嗎？”

“包起來吧。”我深吸了一口氣，遞過一張銀行卡，“刷卡。”

POS機滴了一聲，吐出一張憑條。

“抱歉陸先生，您的卡餘額不足。”

我愣住了。

“不可能，這張卡裏有十萬，是我們存的裝修尾款和結婚備用金。”

“真的餘額不足，您要不要查一下？”

我拿出手機，點開手機銀行。

明細裏清清楚楚地寫著，今天早上八點，卡裏被劃走了九萬八。

收款方是一家絕版手辦交易平台。

我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一點點涼了下去。

我撥通了沈微瀾工作室合夥人趙鳴的電話。

“趙哥，微瀾今天動過公賬或者我們的聯名卡嗎？”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陸哥，你不知道嗎？瀾姐早上提了快十萬，說是給遇安買那個絕版手辦，當做他這幾年幫忙免費測試的辛苦費。她沒跟你商量？”

“沒有。”

“這......瀾姐也真是的，這麼大筆錢也不打個招呼。”趙鳴幹笑了兩聲，“不過你也別多心，遇安平時大大咧咧的，瀾姐一直拿他當鐵哥們，就是表達一下感謝。”

“我知道了，謝謝趙哥。”

我掛斷電話，把那張空了的銀行卡扔進垃圾桶。

我用自己的工資卡付了婚戒的錢。

走出工作室的時候，外麵下起了小雨。

我沒有打傘，一個人走到地鐵站。

晚上十點，沈微瀾才帶著一身煙味回來。

她換了鞋，看了一眼茶幾上的首飾盒。

“戒指拿回來了？”

“嗯。”我坐在沙發上，沒開電視，就這麼在黑暗中坐著。

“卡裏的錢我動了。”她走到我麵前，語氣隨意，“忘了跟你說，我今天給遇安買了個手辦，額度用超了。”

“九萬八的手辦，那是我們的裝修尾款。”我仰起頭看她。

“遇安幫了我六年，不要一分錢工資，送個手辦怎麼了？”她不滿地看著我，“尾款下個月我再補上就是了，工作室最近流水不錯，不差這點錢。”

“沈微瀾，你用我們的裝修款，去給他買玩具？”

“陸枕寒，你能不能別這麼市儈？”她聲音拔高了，“錢我能賺，遇安這六年的情義是錢能衡量的嗎？要不是他一直幫我測數據，遊戲能這麼早上線？”

“那我的六年呢？”我站起來，直視著她的眼睛，“我打兩份工幫你交房租的時候，梁遇安在哪裏？我熬夜給你改策劃案的時候，他在哪裏？”

沈微瀾愣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你又來這套。以前的事你非要翻來覆去地說有意思嗎？我是少了你吃還是少了你穿？你要買戒指我不是讓你買了嗎？”

她覺得，她供我吃穿，就是對我最大的恩賜。

“是啊，他的情義無價。”我笑了笑，“我的六年，一文不值。”

“你簡直理喻不清。”她煩躁地扯開圍巾，“我今天在高速上淋了雨，沒精力跟你吵，我先睡了。”

她走進次臥，摔上了門。

我看著緊閉的房門，沒有流眼淚。

我的心就像是被扔進了一個無底洞，連回音都聽不到了。

手機亮了一下。

新公司的人事發來郵件：“陸先生，您的簡曆已通過初篩，請於本周五下午三點進行線上麵試。”

我回複了兩個字：“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