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五早上,我刮了胡子,換上正裝,坐在書房裏準備下午的線上麵試。
臨市的新公司要求提供一份完整的往期項目策劃案原件。
原件在沈微瀾書房那台備用電腦裏。
電腦有密碼,我試了幾次都不對。
我看了眼時間,上午十點。
我撥通了沈微瀾的電話。
響了很久,那邊才接起。
背景音嘈雜,伴隨著過山車呼嘯而過的風聲和尖叫聲。
“微瀾,你在哪?”我問。
“遊樂園。”她的聲音有些不耐煩,“你找我什麼事?如果是來道歉的,等我回去再說。”
“我不需要道歉。你書房那台備用電腦的密碼是多少?我急需裏麵的一份文件。”
“密碼是遇安的生日。”她隨口答道。
我敲擊鍵盤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遇安的生日。
連家裏的備用電腦密碼,都是他的生日。
“拿文件幹什麼?”她問。
“我要用。”
“你別亂動裏麵的東西,遇安的遊戲存檔還在裏麵。”她警告了一句。
“沈微瀾,”我深吸了一口氣,“今天下午一點,我有個很重要的檢查要在市醫院做。你上個月答應過我,會來給我簽字的。你忘了嗎?”
其實根本沒有什麼檢查,我隻是想給她最後一次機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今天不行。”她很快回答,“遇安昨天被你當眾那麼一說,心情很不好,有點抑鬱傾向。我帶他來遊樂園散散心。”
“他心情不好,比我的身體還重要?”
“陸枕寒,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一個檢查而已,你自己去不行嗎?非要我簽字,你是巨嬰嗎?”
“必須家屬簽字。”我聲音很輕。
“那就讓陳與京去簽!”她煩躁地喊了一聲,“遇安現在在天台上喝酒,我要是不管他,他出事了你負責嗎?我走不開!”
“沈微瀾,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
“你別總是拿這種話威脅我!我不吃這套!”
電話被重重掛斷。
聽筒裏傳來冰冷的忙音。
我看著電腦屏幕上輸入的六位數密碼,回車鍵按下。
桌麵彈了出來,壁紙是梁遇安在遊戲裏那個NPC的截圖。
我找到我的文件,拷貝到U盤裏。
下午三點,線上麵試非常順利。
HR當場敲定了我的入職時間:“陸先生,下周一能來報到嗎?”
“可以。”我笑著點頭。
關掉視頻,我走出書房,看著這個我親手布置的家。
我拉出最後一個行李箱,把剩下的幾件衣服塞進去。
洗手台上,屬於我的那把剃須刀被我扔進了垃圾桶。
我走到茶幾前,摘下手上的訂婚戒指,壓在一張便簽紙上。
便簽上隻有兩句話:
“戒指還你。伴郎你不用找了,新郎也是。”
我拉著行李箱,走到玄關。
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我六年青春的地方,輕輕帶上了門。
門鎖哢噠一聲落下。
網約車已經在樓下等候。
我坐上車,前往高鐵站。
路上,我拿出手機,打開了那款熟悉的遊戲。
六年來,我的賬號一直是全服等級最高的幾個之一,全是為了陪她測試數據。
我點開設置,滑到最下麵。
點擊【賬號注銷】。
係統彈出一個血紅色的提示框:
“確認永久注銷賬號嗎?一旦注銷,所有數據、成就、情緣關係將徹底清除,無法恢複。”
我看著“情緣關係”四個字。
遊戲裏的伴侶,是沈微瀾的官方大號。
我毫不猶豫地點了“確認”。
屏幕閃爍了一下,退回了登錄界麵。
這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輕鬆。
同一時間,百公裏外的遊樂園裏。
沈微瀾正端著兩杯奶茶,笑著走向坐在長椅上的梁遇安。
她口袋裏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那是她為遊戲核心服務器設置的最高級別緊急警報。
她停下腳步,拿出手機。
屏幕上,一行冰冷的係統紅字刺痛了她的眼睛:
【係統警告:玩家“枕寒”已永久注銷賬號。關聯婚姻關係自動解除。】
“微瀾,怎麼了?”梁遇安走過來,看著她瞬間慘白的臉。
“枕寒把號......注銷了。”
她死死盯著屏幕,聲音發顫,手裏的奶茶砰的一聲砸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