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顧長風大步跨進郵局,看到我的一瞬,臉色驟變。
他猛地衝上來,死死拽住我的胳膊往外拖。
“林素素,你在這發什麼瘋?馬上跟我回去!”
他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警告。
“你大字不識幾個,去了京大也是丟人現眼!雪兒成分不好,沒這名額得死在鄉下。”
“全當借她的,等我回城安頓好一定接你過好日子!”
我猛地甩開他,指著蘇雪厲聲質問。
“借?偷我的錄取通知書,穿我爸寄的紅裙子,連我爺爺給的梅花表都戴在她手上,這叫借?!”
顧長風臉色鐵青,迅速倒打一耙。
“你瘋病又犯了是不是!那裙子和表明明是我攢錢買給雪兒的!”
蘇雪順勢躲到他身後,眼眶通紅地抹眼淚。
“長風,姐姐是不是嫉妒我考上大學,受刺激精神失常了?我好害怕。”
王幹事見狀,立刻拿著雞毛撣子指著我罵。
“我就說這村姑有精神病!人家顧知青城裏人,買得起手表,你個泥腿子也敢訛詐?”
周圍村民紛紛鄙夷附和。
“連小學都沒讀完,還敢妄想考京大,真是不要臉。”
“趕緊把這瘋婆子綁起來,別耽誤人家大學生回城享福!”
我冷笑一聲,直勾勾盯著蘇雪。
“說你是林素素,你背得出準考證號嗎?那塊表底刻著‘贈吾孫女’,你敢摘下來給大家看嗎!”
蘇雪瞬間慘白了臉,捂著手腕連連後退,半個字都憋不出。
顧長風也肉眼可見地慌了神。
就在這時,我婆婆抱著一個繈褓擠進郵局。
“作孽啊!你個瘋婆娘又來欺負我們家雪兒!”
她惡狠狠地啐了我一口。
可就在她抬手的瞬間,風吹開繈褓,嬰兒哇哇大哭,露出手臂上那塊殷紅的月牙胎記。
我如遭雷擊。
那是我半個月前,被婆婆一口咬定“生下來就是死胎”的兒子!
心像被活生生撕裂。
“我的孩子!他沒死!”
我瘋了一樣撲上去,死死搶過繈褓緊緊抱在懷裏。
孩子燒得渾身滾燙,連哭聲都虛弱不堪。
蘇雪尖叫一聲,順勢跌坐在地,哭得撕心裂肺。
“救命啊!她連我的孩子都要搶!”
“姐姐,我知道你生下死胎難過,可你不能搶我的孩子啊!”
顧長風一腳將我狠狠踹翻在地。
小腹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鮮血瞬間滲透了粗布褲腿。
他緊緊護住蘇雪和孩子,滿眼厭惡地看著我。
“你鬧夠沒有!你自己生不出怪誰?”
“雪兒好心給你留麵子,你非要逼我當眾說你是個徹底的瘋子嗎?!”
我死死捂著絞痛的肚子,指甲深陷進掌心肉裏。
“我大出血生下他,月子沒坐完就下地幹活賺工分養你!你現在為了帶這個破鞋回城,連親兒子都拿去給她當護身符!”
“蘇雪為了半斤豬肉爬大隊長的床,你當王八當上癮了嗎?!”
蘇雪眼底閃過極度的慌亂,隨即拔高聲音嚎哭。
“你血口噴人!明明是你趁長風下地,和村頭的二流子不清不楚,染了臟病才生下死胎!”
“現在還想毀我清白,逼死我和我的孩子!”
這話一出,周圍人看我的眼神瞬間變成極度的惡心與憤恨。
“真不要臉!搞破鞋的爛貨!”
“浸豬籠!打死她!”
王幹事直接抄起電話,大聲吼道。
“公社保衛科嗎?郵局這裏有個搞破鞋的瘋子搶大學生的孩子,快帶人來抓去遊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