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冷清的院子,我看著銅鏡裏蒼白如紙的臉,胸口悶痛得無法呼吸。
三年前初入京城,我因商賈出身被世家貴女推入寒池,狼狽不堪。
是蕭景祈脫下大氅裹住我,擋在所有人身前。
“沈家阿微,皎若秋月,豈是爾等凡夫俗子可辱?”
就為這句維護,我賠上了三年的心血。
替他孝敬刁鑽的婆母,生生熬壞了底子,再難有孕。
原來,那不過是他為了沈家錢財,精心計算的一場局。
“夫人!”
丫鬟翠竹紅著眼跑進來,聲音發抖。
“老夫人身邊的嬤嬤發話了,讓把咱們庫房裏的紫檀家具,全搬去攬月閣!”
攬月閣,是侯府最好,離主院最近的院子。
“為何?”
“說是表小姐在夫家受了委屈,馬上要和離回侯府長住了!”
“老夫人還說,表小姐受了驚嚇,要用您陪嫁的極品血燕給她安神補身子!”
我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冰涼。
和離?
不過是蕭景祈羽翼豐滿,吃幹抹淨了我的嫁妝,迫不及待要將他的心頭肉光明正大地接回身邊罷了。
我從妝匣最底層翻出了我爹給我留的傳家信印,交給翠竹:
“東西都是身外物,她們要,便拿去。”
“你現在去前門外西街的綢緞莊,把這個交給掌櫃的,就說按三年前我留的那套話辦。”
翠竹立刻收了淚,把印信貼身藏好,出了府。
我眼神冰冷。
蕭景祈,你既負我真心,我便絕不會再做你墊腳的青石。
我要讓你眼睜睜看著,這座靠我沈家骨血壘起來的侯府,是怎麼一點點塌成廢墟的!
次日,蕭景祈破天荒地踏進了我的院子。
他壓著脾氣,主動提出帶我去京城最貴的得月樓用膳。
“昨日是我語氣重了,你不該拿斷月錢來賭氣,也不怕下人看笑話。”
我扯了扯唇角,心下了然。
原來是發現賬房真的斷了銀錢,連給林宛音買極品血燕的錢都支不出了。
他這般低聲下氣,不過是怕林宛音回府後沒錢揮霍,急著來哄我這隻會下金蛋的母雞罷了。
他坐在我對麵,熟稔地吩咐小二:
“上一道鬆鼠鱖魚,再泡一壺頂好的雨前龍井。”
轉過頭,他眼神溫柔得仿佛能掐出水來,伸手想來握我的手。
“我記得,你最愛吃這道菜,也最愛品龍井。”
我猛地抽回手,指尖冰涼,胃裏泛起一陣強烈的惡心。
我自幼在江南水鄉長大,吃膩了魚腥,入京後便再不碰魚。
更何況,我對龍井的茶青天生過敏。
沾之便會起滿身紅疹,嚴重時甚至會窒息。
同床共枕三年,他連我最忌諱什麼都不知道。
竟還在這裏裝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樣。
小二麻利地端上菜,笑得一臉諂媚。
“這道鬆鼠鱖魚和龍井茶,可是當年表小姐最愛吃的,侯爺每次來都必點!”
“聽說表小姐馬上要回府了,侯爺這是先來替表小姐溫習口味呢?”
空氣瞬間死寂。
蕭景祈臉上的溫柔寸寸皸裂,眼角猛地一抽。
他猛地抓起茶盞砸在地上,滾燙的茶水飛濺,燙紅了我的裙擺。
“閉嘴!滾下去!”
他轉過頭,神色慌亂中透著幾分被戳穿的惱怒。
“阿微,你別聽那小二胡說八道。”
“我隻是......隻是近來公務繁忙,一時記混了。”
“你若不喜歡,我讓人撤了重做便是。”
記混了?
是根本從未將我放在心上,滿腦子想的都是林宛音的喜好吧。
我看著那盤淋著滾燙熱油的鬆鼠鱖魚,沒有鬧,也沒有哭。
隻是平靜地站起身。
“不必了。”
“既然是表妹愛吃的,侯爺還是打包帶回去,好好哄她吧。”
“畢竟,她馬上就要長住侯府,不是嗎?”
蕭景祈臉色驟變,猛地站起身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沈知微,你非要這麼陰陽怪氣嗎?”
我用力掰開他的一根根手指,頭也不回地往樓下走。
走出得月樓的那一刻,冷風吹散了我心底最後的一絲期待。
回府剛推開院門,翠竹便匆匆迎了上來,壓低了聲音:
“夫人,張掌櫃從後門進來了,正等著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