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張掌櫃候在正堂,見我進來,立刻遞上一疊厚厚的賬冊。
“東家,按您的吩咐,京中三十二家鋪子的流水已經全部截斷。”
“侯府掛在咱們賬上的虧空,一共是三十萬兩白銀,借據全在這兒。”
我隨手翻了翻,冷笑。
三十萬兩。
蕭景祈這兩年在外頭裝清高,結交權貴,全是用我的血汗錢堆出來的。
“把鋪子裏的現銀全部轉移,留個空殼給他們。”
“另外,把侯府欠錢的消息,透給京城的地下錢莊。”
張掌櫃點頭應下,悄聲退了出去。
他前腳剛走,院門就被人重重踹開。
“沈知微!你給我滾出來!”
婆母拄著拐杖氣衝衝地跨進門檻,身後跟著一身素白,楚楚可憐的林宛音。
婆母一見我,拐杖狠狠砸在青磚上。
“你反了天了!竟敢停了公中的月錢?”
“宛音今日剛和離回府,正是傷心的時候,想吃口血燕你都敢攔著?”
我看著婆母那張尖酸刻薄的臉,沒有起身。
“母親忘了?公中的庫房早就空了。”
“這三年,侯府的開銷,吃穿用度,哪一樣不是從我的嫁妝裏出的?”
“如今我沈家的鋪子周轉不靈,自然供不起表妹的極品血燕。”
林宛音紅著眼眶,往婆母身後縮了縮。
“姑母別怪嫂嫂,都是宛音命苦。”
“若是嫂嫂容不下我,我這就絞了頭發做姑子去,絕不拖累侯府......”
婆母心疼地一把拉住她,轉頭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商戶女就是上不得台麵!滿身銅臭味,斤斤計較!”
“宛音清清白白的一個侯門貴女,若不是為了景祈的前程,怎會下嫁給那個武夫受苦?”
“如今她回來了,你不僅不體恤,還敢給她臉色看!”
“來人!去把她房裏的賬房鑰匙搜出來!”
幾個粗使婆子立刻如狼似虎地撲上來。
翠竹張開雙臂擋在我身前,卻被婆母一巴掌扇倒在地。
“我看誰敢動!”
我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熱茶,狠狠潑在那幾個婆子腳下。
瓷片碎裂,婆子們嚇得退後兩步。
就在這時,蕭景祈陰沉著臉從院外大步走來。
“鬧什麼!”
林宛音一見他,眼淚瞬間斷了線,嬌弱地撲進他懷裏。
“表哥,別怪嫂嫂,是我不該回來礙她的眼......”
蕭景祈心疼地摟住她,轉頭看向我,眼神厭惡到了極點。
“沈知微,你簡直是個潑婦!”
“宛音在夫家受盡折磨,你身為當家主母,不護著她也就罷了,竟還縱容刁奴欺辱她?”
我看著他護著林宛音的姿態,胃裏再次翻江倒海。
“我欺辱她?”
“蕭景祈,你摸著良心問問,這三年是誰在養著這個家?”
他眼底閃過一絲難堪,隨即化為惱怒。
“別張口閉口就是錢!你除了錢還有什麼?”
“若不是我侯府的門第庇護,你一個商賈之女,能有今日的誥命風光?”
好一個誥命風光。
原來在他眼裏,我用三年心血,三十萬兩白銀換來的,就是他施舍的一個虛名。
婆母在一旁冷哼:
“景祈,別跟她廢話!”
“宛音和離,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沒帶回來。”
“讓她把城東那兩間綢緞莊的地契交出來,過戶到宛音名下,就當是對宛音的補償!”
拿我的嫁妝,去補償他私通的表妹?
我氣極反笑,心口那股鬱結的悶痛,突然就散了。
徹底死心後,連憤怒都覺得多餘。
“好啊。”
我平靜地看著他們,從袖中掏出一大串鑰匙,連同對牌一起扔在地上。
蕭景祈愣住了,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
“鑰匙和對牌都在這。”
“從今日起,侯府的中饋,我不幹了。”
“城東的鋪子,你們想要,自己去拿。”
林宛音眼底閃過狂喜,卻還故作推辭:
“嫂嫂,這怎麼好意思......”
蕭景祈彎腰撿起鑰匙,遞給林宛音,語氣放緩。
“算你識相。”
“宛音,你先管著,等她反省清楚了,再交還給她。”
他以為我是在以退為進。
以為過不了兩日,我就會哭著求他把管家權還給我。
我看著他們三人得意洋洋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拿去吧。
那兩間鋪子,不僅賬麵虧空,還欠著地下錢莊五萬兩的閻王債。
明日,就是地下錢莊收賬的最後期限。
蕭景祈,林宛音,希望你們接得住這份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