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改完演講稿,我在廚房裏洗碗。
客廳裏我爸正好在打電話,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過來:
“領養的就是領養的,跟這小子親近不起來。”
我頓住了。
他開的擴音,我聽見對麵在說:“養了十八年,就算是條狗也該有感情了吧?”
“怎麼可能,子恒才是我的命根子。”他靠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煙,“誰知道撿回來的是什麼種,我跟你說,這小子心思可重了,跟他那個不知道哪來的爹媽一個樣。”
我把手在圍裙上擦幹,走進客廳。
“爸。”
他抬頭看了我一眼,對電話裏說了句等一下,然後捂著話筒問我:“什麼事?”
“如果我才是你親生的呢?”
“你又發什麼瘋?”
我鼓起勇氣開口:“我是說,如果,如果那份鑒定搞錯了......”
“陸井源。”他把電話掛了,坐直了身子,“這話你小時候說過一遍還不夠,現在都18了還要說,你三天兩頭就扯這個,你煩不煩?你以為說這些就能變成我親生的?”
“我告訴你,你不配,你成績再好也不配,你再怎麼討好也不配,你就不是我的兒子,你明白嗎?”
我身體僵在那裏,愣愣地站著。
“你記住了,我這輩子隻有一個兒子,就是陸子恒,你不是,你永遠都不是。”
是啊,我小時候總是難過。
纏著爸爸問,會不會是弄錯了呢,我才是爸爸的親生孩子。
明明我和爸爸長得那麼像,我們有同樣的酒窩,和媽媽也那麼像,而且我們都不排斥香菜,或許是基因的遺傳。
而陸子恒他聞到香菜就會想吐。
我拉著爸爸的手,說,爸爸,會不會我也是你的親生兒子呀。
那次他聽到,猛地把我推開了。
我的額頭撞到了茶幾,血順著臉往下流。
他也不慌,隻是冷冷地說了句:“養不熟的白眼狼,還想取代我兒子的位置。”
後來,我額角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他指著我說:“真難看,有了這塊疤更醜了,還是我家子恒一表人才。”
客廳裏,他看我的眼神帶著厭惡。
我強忍著情緒,抿了抿唇,轉身回了房間。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裏我沒有被弄丟,鑒定也沒有搞錯。
我爸拍著我的肩膀,叫我井源,聲音充滿了自豪。
我兩隻眼睛都能看見,看見他的笑臉。
那個畫麵很清晰,清晰得像真的發生過一樣。
然後我醒了。
枕頭上有一小片濕痕,不知道是左眼還是右眼流的。
五天的等待非常煎熬。
我仿佛度日如年。
周一的中午,陸子恒的哥們來家裏做客。
他朋友指著我問:“你哥嗎?他眼睛怎麼了?”
陸子恒應了句:“他眼睛有病,別盯著看。”
爸爸端著水果出來,聽到這話,說了聲:“他自己弄的,右眼已經瞎了,不用管。”
我強撐著麵無表情,點了點頭。
周二的晚上,媽媽出差回來了,給他買了許多禮物。
一個新的平板,限量版手辦,一套高檔的運動裝備。
我站在角落,看著他們一家人幸福的場麵。
眼眶紅紅的,鼻尖有些酸澀。
又怕被他們看出我的窘迫,我倉促地低下頭。
爸爸掃了我一眼:“你愣著幹嘛?去把你弟弟的房間打掃幹淨,再把他亂扔的衣服洗了。”
我逃也似的跑進了房間,死死咬著牙不讓眼淚掉下來。
周三的時候,陸子恒生日,來了很多人,特別熱鬧,客廳裏堆滿禮物,我爸端著蛋糕走出來,上麵用巧克力醬寫著“子恒生日快樂,前程似錦”。
陸子恒的同學圍著他唱生日歌。
我爸舉著手機錄像,眼角笑出褶子。
我站在廚房門口,手上還滴著洗碗水。
沒有人叫我。
今天也是我生日。
沒有人提。
周四的早上,陸子恒去參加商業演講比賽。
稿子是我改的。
不如說是我寫的,他舍棄了原稿,直接讓我幫他寫了一版。
前天晚上我寫到淩晨兩點。
我爸坐在第一排,舉著手機錄像。
屏幕光照在他臉上,眼眶紅紅的,嘴角在笑。
比賽結束,陸子恒拿了一等獎。
他把陸子恒的照片發到了所有親戚群。
那張照片裏陸子恒舉著獎杯,笑得意氣風發。
我爸配了一行字:“虎父無犬子,我家子恒真棒”。
群裏一水的點讚和誇獎。
而家族群裏,從來都不會出現我的名字。
周五這一天,終於到來了。
我站在親子鑒定谘詢處的玻璃門前,手心裏全是汗。
前台把牛皮紙信封遞給我。
我抽出那兩頁紙。
翻到最後一行。
“支持送檢材料A與送檢材料B之間存在生物學父子關係,親子關係概率:99.9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