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夜,王以瓊房中燈火通明。
莊華陽坐在母親對麵,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得幹幹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與年齡不符的陰沉。
“母親,大姐姐今天那幅字畫,是不是故意在祖母麵前顯擺?”
王以瓊正在卸妝,銅鏡中映出一張保養得宜的臉,眉心微蹙。她沒有直接回答女兒的問題,而是拿起梳子慢慢梳著頭發,一下一下,節奏均勻。
“華陽,你覺得你大姐姐是個什麼樣的人?”
莊華陽想了想,說:“從前覺得她是個悶葫蘆,不打眼。可今天的事,女兒總覺得不簡單。那幅字畫要寫八天,她偏偏選在今天拿出來,正好趕上祖母心情不好的時候。這不是巧合。”
王以瓊放下梳子,轉過身來看著女兒,目光裏帶著一絲欣慰。
“你總算看出來了。”王以瓊說,“你大姐姐不是個簡單的人。她從前不聲不響,是因為沒有機會。如今她到了議親的年紀,知道再不為自己打算就晚了,所以開始露鋒芒了。”
莊華陽咬了咬嘴唇:“那怎麼辦?祖母今天明顯很滿意她。”
王以瓊沉吟片刻,緩緩道:“華陽,你要記住,在莊家,你是嫡出的二小姐,母親是正室,外祖家是太原王氏。你大姐姐的生母雖然也是嫡妻,但謝家已經敗落了,她在府中沒有靠山。她有再大的本事,也不過是個無根的浮萍。浮萍再茂盛,也經不起風浪。”
“那母親的意思是......”
“不急,讓她跳。”王以瓊的嘴角浮起一絲冷笑,“跳得越高,摔得越重。”
莊華陽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眼底的憂慮並未消散。
王以瓊沒有告訴女兒的是,她心裏遠沒有嘴上說的那麼篤定。莊雲曉今日這一手,打亂了她原本的部署。她原以為莊雲曉不過是個沒有心機的悶葫蘆,沒想到這丫頭藏得這麼深。一幅字畫雙絕的《心經》,既討好了老夫人,又展示了才學,還不動聲色地將“孝心”二字刻進了老夫人的心裏——這一箭三雕的功夫,沒有幾年的精心謀劃是做不出來的。
王以瓊想起當年謝有苓臨死前的眼神,那個女人的眼睛至死都沒有閉上,直直地盯著她,像是在說——我的女兒,不會放過你。
王以瓊打了個寒顫,將那個念頭壓了下去。
不會的,一個十五歲的丫頭,翻不了天。
三月,春意漸濃。
平陽侯夫人的賞花宴如期舉行,王以瓊帶著莊華陽盛裝赴宴。莊雲曉自然沒有被邀請,她安安靜靜地待在院中,臨帖、畫畫、看書,仿佛對那場宴會毫無興趣。
青蘿急得團團轉:“姑娘,您就不想想辦法嗎?平陽侯夫人的宴會,王府的人肯定在場,萬一二小姐被看中了,那姑娘可就......”
“急什麼。”莊雲曉翻過一頁書,語氣平淡。
“可是——”
“青蘿,你覺得王以瓊會讓我妹妹在賞花宴上一鳴驚人嗎?”
青蘿一愣:“夫人自然是希望二小姐出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