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莊雲曉放下書,看著窗外新綠的柳枝,慢慢說道:“王以瓊當然希望華陽出彩,但出彩和出挑是兩回事。在那種場合,一個十四歲的小姑娘,表現得再好也不過是‘天真可愛’四個字。王府要選的是世子妃,不是玩伴。天真可愛是優點,但不足以讓王府下定決心。”
“那......”
“真正能讓王府下定決心的,是讓人看到這個女孩有獨當一麵的能力。而這一點,華陽還做不到。她才十四歲,再聰明也藏不住孩子的稚氣。所以這場賞花宴,不過是王以瓊帶她去混個臉熟罷了,真正的較量還在後頭。”
青蘿恍然大悟,但隨即又擔心起來:“那姑娘準備怎麼辦?”
莊雲曉站起身,走到窗前,伸手推開窗戶。一陣春風裹著花香湧進來,吹得她鬢邊的碎發輕輕飄動。
“我準備,”她說,“讓王府的人自己來找我。”
賞花宴後第三日,平陽侯夫人忽然遣人送了一封信到莊府,指名道姓要交給莊家大姑娘。
這封信在莊府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王以瓊拆開信一看,信中措辭客氣,說是那日賞花宴上聽聞莊家大姑娘才學過人,尤其擅畫梅花,恰好平陽侯夫人新得了一幅前朝名家的《寒梅圖》,想請莊大姑娘過府一觀,品評品評。
王以瓊看完信,臉色不大好看。那日賞花宴她帶的是莊華陽,從頭到尾沒有提過莊雲曉半個字,平陽侯夫人是從哪裏聽說莊雲曉擅畫梅花的?她將信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忽然明白了什麼,手指猛地攥緊了信紙。
有人給平陽侯夫人遞了話。
而這個人,除了莊雲曉自己,不做第二人想。
“好個莊雲曉,”王以瓊咬著牙低聲說了一句,“好手段。”
莊華陽從母親手中接過信,看完後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她將信紙放在桌上,一言不發地起身走了出去。
王以瓊看著女兒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她以為莊雲曉不過是個無根浮萍,可這浮萍不但沒有隨波逐流,反而悄悄地紮下了根,而且根須正在向她腳下的泥土伸去。
平陽侯夫人的邀請,莊老夫人自然樂見其成。莊家女兒能被平陽侯夫人另眼相看,這是體麵的事。至於去的是大姑娘還是二姑娘,莊老夫人並不在意,反正都是莊家的女兒,誰去都是給莊家長臉。
於是三月初十,莊雲曉在青蘿的陪同下,乘了一頂青帷小轎,前往平陽侯府的別莊。
別莊在城東,占地不大,但布置得極為雅致。入門是一道曲折的回廊,廊下種著細細的翠竹,風過時沙沙作響。穿過回廊便是一個小小的花園,花園正中有一座水榭,水榭的欄杆上爬滿了紫藤,雖還未到花期,但滿架的綠葉已經將水榭遮得幽涼宜人。
平陽侯夫人在水榭中見了莊雲曉。
這位夫人四十出頭,保養得宜,穿著一件寶藍色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點翠的發簪,麵容圓潤和善,但一雙眼睛極為精明,上下打量著莊雲曉,目光裏帶著審視的意味。
莊雲曉上前行禮,姿態從容,不卑不亢。
平陽侯夫人看了她幾眼,笑道:“早聽說莊家大姑娘是個有才學的,今日一見,果然是個標致人物。來,坐下說話。”
莊雲曉謝過,在下首落座,腰背挺直,雙手疊放在膝上,舉止嫻雅。
平陽侯夫人命人奉茶,又讓人取來那幅《寒梅圖》,在莊雲曉麵前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