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家家打稻趁霜晴（下）

莊雲曉得知此事後，放下手中的書，在屋裏踱了幾步。

周觀佳是個要強的人，絕不會輕易低頭。但她的鋪麵確實理虧在先——那批綢緞的質量問題，莊雲曉也有所耳聞，是周觀佳手下的人貪圖便宜進了次貨，周觀佳被蒙在鼓裏。如今被人告了，周觀佳既要維護自己的臉麵，又不願向王以瓊低頭，正左右為難。

莊雲曉在桌前坐下，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一封信。

信寫得很簡短，隻有寥寥數語：“三嬸娘，雲曉聽聞鋪中之事，有一愚見。若嬸娘不棄，明日午後，雲曉在園中梅亭相候。”

她將信折好，交給青蘿：“送去給三嬸娘。”

青蘿接過信，猶豫了一下：“姑娘，三夫人會來嗎？”

“會。”莊雲曉說。

次日午後，春日的陽光暖融融地灑在莊府的花園裏。梅花早已謝了，梅亭四周是一大片碧綠的草坪，幾株垂柳在風中輕輕搖曳。

莊雲曉提前到了梅亭，帶了一壺茶和兩隻杯子。她坐在亭中的石凳上，將茶沏好，靜靜地等著。

不多時，周觀佳果然來了。

周觀佳今年三十出頭，生得白淨豐滿，一雙丹鳳眼透著精明。她穿著一件豆綠色的褙子，頭上戴著赤金銜珠釵，通身上下收拾得利落爽快。她走進梅亭，看了莊雲曉一眼，目光裏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好奇。

“雲曉，”周觀佳在對麵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信裏說的事，不妨直說。”

莊雲曉沒有急著開口，而是先給周觀佳續了茶，才慢慢說道：“三嬸娘，雲曉先問一句——嬸娘打算如何應對王家的官司？”

周觀佳冷笑一聲：“能如何應對？賠錢認栽。我查過了，那批貨確實是鋪子裏的人進了次貨，理虧的是我。王家的掌櫃咬死了不放，我也沒什麼好說的。”

“嬸娘打算賠多少？”

“雙倍賠償，外加訟金，少說也得兩千兩。”

莊雲曉點了點頭，又問：“嬸娘可知道，王家那間商號的掌櫃，背後是誰？”

周觀佳目光一閃：“你什麼意思？”

“雲曉鬥膽猜測，那掌櫃未必是王家本家的人，多半是王家遠房的親戚，掛了個名頭在京中做生意。”莊雲曉的聲音不疾不徐，“嬸娘若是賠了錢，這兩千兩銀子，有一半要落進那個掌櫃的腰包，剩下一半才進王家的賬。而那掌櫃與大夫人的關係，嬸娘想必比雲曉清楚。”

周觀佳沉默了。

她當然清楚。那個掌櫃姓王名福，是王以瓊的遠房堂兄，在京中開了幾間鋪麵，仗著太原王家的名頭欺行霸市，不是什麼正經商人。這次告她的鋪子，分明是受了王以瓊的指使，意在敲山震虎。

“所以呢？”周觀佳放下茶杯，看著莊雲曉，“你有什麼好主意？”

莊雲曉微微一笑：“雲曉想說的是，嬸娘與其賠錢給王福，不如把這兩千兩銀子花在別處。”

“花在哪兒？”

“花在能替嬸娘主持公道的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