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番話把“有損莊家顏麵”幾個字咬得極準。莊老夫人最重臉麵,若是莊雲曉不去,平陽侯夫人那邊確實不好交代。但莊老夫人畢竟是莊老夫人,不會被這麼一句話就糊弄過去。
“你倒會說話,”莊老夫人的語氣沒有絲毫緩和,“但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獨自出門做客,傳出去像什麼話?莊家的臉麵,不是你一個人的臉麵。”
王以瓊適時接過了話頭,聲音溫婉卻字字誅心:“母親息怒,雲曉年紀還小,不懂這些規矩,慢慢教就是了。隻是......”她看了莊雲曉一眼,欲言又止。
“隻是什麼?”莊老夫人問。
王以瓊歎了口氣,像是很不忍心開口的樣子:“隻是雲曉這次去平陽侯府,聽說......帶了畫作去,還讓平陽侯夫人和金嬤嬤品評了一番。女兒家在外人麵前展示才藝,本就有些不妥,何況對方還是鎮北王府的人。這話傳出去,旁人怕是會說我們莊家的女兒輕浮,上趕著攀附權貴。”
莊雲曉的瞳孔微微一縮。
王以瓊這番話,殺人不見血。她沒有說莊雲曉做錯了什麼,而是用“輕浮”“攀附權貴”這樣的詞來定性莊雲曉的行為。這些詞一旦與莊雲曉的名字聯係在一起,她在京中世家眼中的形象便毀了。一個被貼上“輕浮”標簽的女子,別說嫁入王府,就是尋常人家也不敢要。
莊老夫人的臉色果然更難看了,佛珠撚得哢哢作響。
“雲曉,你母親說的可是真的?”
莊雲曉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目光直視莊老夫人。
“祖母,孫女兒確實帶了一幅畫去平陽侯府,但那是因為平陽侯夫人想看。至於金嬤嬤——”她頓了頓,“孫女兒事先並不知道金嬤嬤會在場,去了才見到的。夫人說孫女兒‘上趕著攀附權貴’,孫女兒不敢認。”
“你不知道金嬤嬤在場?”王以瓊輕笑一聲,語氣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懷疑,“雲曉,金嬤嬤是鎮北王府的人,平陽侯夫人與王妃交好,這在京中誰人不知?你去平陽侯府,難道會想不到金嬤嬤可能在場?”
這話的邏輯無懈可擊。平陽侯夫人與鎮北王妃交好是公開的秘密,去平陽侯府就有可能遇到王府的人,這是常識。莊雲曉說自己“事先不知道”,在旁人聽來確實像是狡辯。
莊雲曉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王以瓊今日是有備而來。她選在莊老夫人麵前發難,又拉上了二房的林在榛作陪,連管事嬤嬤都在場,就是要將這件事鬧大,鬧到闔府皆知,鬧到莊雲曉百口莫辯。她的目的不是要莊老夫人懲罰莊雲曉——那太輕了——她的目的是要毀了莊雲曉的名聲。名聲一旦壞了,別說鎮北王府,任何好親事都與莊雲曉無緣了。
莊雲曉跪在地上,膝蓋隔著薄薄的裙褲貼在冰涼的石磚上,寒意一絲一絲地滲進來。她環顧四周——王以瓊麵帶憂色,實則眼底藏著一絲得意;莊華陽靠在老夫人身邊,低著頭,看不清表情,但嘴角微微上翹的弧度沒有逃過莊雲曉的眼睛;林在榛端著茶杯,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但那雙眼睛時不時瞟向莊雲曉,帶著看好戲的神情;周觀佳坐在最遠處,麵無表情,看不出在想什麼。
沒有一個人替她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