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海壓竹枝低複舉（上）

青蘿看她一會兒，小聲道：“姑娘，金嬤嬤好像挺滿意您的。”

莊雲曉睜開眼睛，看著簾布揚起的縫隙。一片藍天白雲正從那裏漏進來。

“滿意不滿意，現在說還太早。”她說，“但至少，她記住我了。”

在莊家這樣的地方，一個不被重視的嫡長女，能讓鎮北王府的管事嬤嬤記住她的名字，這本身就是一場小小的勝利。

但莊雲曉知道，更大的風暴還在後頭。

王以瓊不會坐視她一步步接近王府。莊華陽也不會甘心看著姐姐搶走原本屬於她的風光。接下來，她們一定會有所動作。

而她，必須比她們快一步。

轎子行過長安街，經過鎮北王府門前時，莊雲曉再次掀開轎簾。

朱漆大門依然緊閉，門楣上的鎏金大字在陽光下依然熠熠生輝。

一切都和上次一樣。

但莊雲曉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她放下轎簾，嘴角微微上揚。

王府的門，雖然還關著，但門縫裏，已經透出了一線光。

從平陽侯府別莊回來之後，莊雲曉等了幾日，什麼也沒有發生。

王以瓊沒有來找她的麻煩，莊華陽見了她依然甜甜地喊“大姐姐”，府中的一切如常，仿佛那場別莊之行不過是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漣漪散盡後便了無痕跡。

但莊雲曉知道，暴風雨來臨之前，海麵總是格外平靜。

四月十四，莊老夫人忽然傳話，讓莊雲曉去壽安堂。

莊雲曉到的時候，壽安堂中已經坐滿了人。王以瓊坐在莊老夫人下首，莊華陽依偎在老夫人身邊，林在榛和周觀佳分坐兩側，連幾位得臉的管事嬤嬤都在場。這陣仗不像尋常請安，倒像是三堂會審。

莊雲曉在心中飛快地過了一遍近日的所作所為，確認沒有留下任何把柄，才穩穩當當地走進去，向莊老夫人行禮問安。

莊老夫人今日穿了一件絳紫色的褙子，頭上的抹額鑲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翡翠，麵色嚴肅，佛珠在指間撚得極慢。她沒有叫莊雲曉起身，而是任她保持著半蹲的姿勢，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工夫，才慢悠悠地開了口。

“雲曉，前幾日你去平陽侯府別莊了？”

莊雲曉垂首道：“是，平陽侯夫人相邀，孫女兒不敢不去。”

“不敢不去？”莊老夫人的聲音不鹹不淡，“你是莊家的女兒，出門做客，可曾稟過長輩？可曾問過你母親的意思？”

莊雲曉心中微微一沉。

她確實沒有向王以瓊稟報。平陽侯夫人的邀約是直接送到她手上的，她接了帖子便去了，沒有經過王以瓊。按照規矩，未出閣的女兒出門做客，確實應當先稟明母親。她不是不知道這個規矩，而是故意沒有走這道程序——因為她知道，王以瓊絕不會同意她去，而她又不能不去。

“祖母教訓得是，”莊雲曉的聲音平穩，“是孫女兒疏忽了。隻是平陽侯夫人的帖子送得急，孫女兒怕回絕了失禮，有損莊家顏麵，便自作主張去了。是孫女兒的錯，請祖母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