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下雜物間的鐵門被沉重地推開,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我被保鏢粗暴地扔在了陰暗潮濕的角落裏。
這裏沒有窗戶,空氣中彌漫著發黴的紙箱和灰塵的味道。
冬夜的寒意加上淋了暴雨,讓我本就重傷的身體迅速發起高燒。
傷口在臟水和灰塵的刺激下,已經開始嚴重感染。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細碎的腳步聲靠近。
“大少爺?是大少爺嗎?”
一個蒼老顫抖的聲音響起。
是別墅裏負責打掃的李伯。
當年我和奶奶從鄉下被接回來時,對他有過恩情。
他也是奶奶過世後,這個家裏唯一一個還會叫我一聲大少爺的人。
借著手機微弱的手電筒光芒,他看清了我那張滿是血汙的臉,以及五年前在獄中留下的那個空洞的左眼眶。
“老天爺啊!大少爺,您怎麼燒得這麼燙!”李伯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摸到我額頭時,嚇得驚呼出聲。
他顫抖著手,想要把我從冰冷的地上扶起來。
“大少爺,老頭子扶您起來,這地上太涼了......”
他的手剛碰到我的腿,我便痛得淒厲地慘叫出聲:“別碰!李伯,別碰......斷了......”
李伯嚇得跌坐在地,這才借著光看清,我的雙腿軟綿綿地攤在地上,褲管裏滲出的鮮血已經發黑發臭。
“腿斷了......內臟也破了......”我大口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李伯,我活不了幾天了。”
“不!大少爺您別瞎說!我這就去求林總,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要給您叫救護車!”李伯哭得泣不成聲,轉身就要往外跑。
“別去!”我拚盡全力喊住他,卻因為牽扯到肺部,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出一大口暗紅色的血塊。
我虛弱地靠在牆上,僅剩的右眼看著他,淒涼地笑了:“沒用的,李伯。是他們把我扔進來的,他們巴不得我死。”
我顫抖著抬起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那裏掛著一根白金項鏈,上麵墜著一枚鑽戒。
那是七年前,林婉用她創業賺來的第一筆錢給我買的。
在監獄受辱的五年,我哪怕被獄霸打斷了肋骨,也死死把它吞進嘴裏護著,不讓別人搶走。
現在,我覺得它臟透了。
我用力扯下項鏈,因為力氣太大,白金鏈條在脖頸上勒出了一道血痕。
我把那枚沾著我鮮血的戒指遞給李伯。
“李伯,幫我個忙。”我氣若遊絲,眼神卻出奇的平靜,“把這個還給林婉。告訴她,七年的情分,我拿命還了。從今往後,兩不相欠。”
李伯捧著那枚戒指,哭著點了點頭。
我閉上眼睛,感受著生命隨著高燒和內出血,一點一滴地從我這具殘破的身體裏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