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彈窗自動跳轉的瞬間,沈宴下意識看向了宋淮。
後者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眸色在瞬間轉沉。
沈宴,“看來你的小金主有難了。這情況看起來,像不像,無妄之災?”
無妄之災四個字入耳,宋淮的眼皮一跳。
隻是下一秒,他便麵無表情移開了目光,“關你屁事?”
“世界沒了你不會轉?”
他往沈宴的待客沙發上一趟,戴著耳機,闔目。
拒絕與全世界溝通的姿態。
沈宴推了推金邊眼鏡,無奈歎氣。
誰能想到這個消沉少年在一年前,還是港城中環被稱為Axe的投資神話。
當時的媒體稱他,【全世界賺錢最快的男人。】
【華爾街也無法複製的天才】
隻是半年後,Axe這個代表著“絕對精準”的神級名字,因為一次巨大的失敗投資,成了“狂妄自大”與“慘敗”的代名詞。
即便後來有頂尖的金融刑偵專家在內部簡報中隱晦地指出,那根本不是投資失誤,而是一場由多方資本聯手圍剿少年天才的惡意做空。
可公眾根本不想知道真相。
他們隻想看到天才摔得血肉模糊。
對當時的宋淮來說,是絕對的無妄之災。
沈宴始終想不通,宋淮當初孤身涉足投資圈時,也曾舉步維艱,無人看好。
他生生踏著荊棘熬過來了,甚至親手開創了屬於自己的時代,以他的心性,怎麼可能隻因為一場圍剿突然就消沉到了穀底?
要命的是,沈宴作為自詡AXE的最佳搭檔,也不知道宋淮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
同一時間,拍賣行會議室內。
氣壓低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麵對快要把自己頭皮抓禿的助理陳言,坐在主位上的江清辭卻顯得萬分淡定。
法式白襯衫襯得她從容優雅,她微微低著頭,專注地預覽著賣家送來的最新一批拍品。
陳言再也忍不住了。
“清辭姐!你沒看熱搜嗎?現在網上的輿論已經瘋了!”
江清辭的手微微一頓,旋即翻到了下一頁。
“小言,那隻是不實報導。”
“你看除了鋪天蓋地的通稿,他們還敢做什麼實質性的舉動嗎?”
“如果對方真的掌握了我的‘黑幕證據’,早就報警了。他們不敢讓執法部門介入,這就更加坐實了他們是在利用輿論進行誹謗。”
“通報給公關部和法務部,讓他們處理就好。”
陳言一愣。
“可......可是......”
陳言下意識覺得應該在勸兩句,卻不得不承認,江清辭說的非常有道理。
無論遇到什麼問題,江清辭總能在最短時間內剝離情緒,找到最清晰的邏輯線。
陳言簡直對她這份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鎮定頂禮膜拜。
然而,這世上多的是不講邏輯的強權。
下一秒,部門大總監的電話打來,讓江清辭剛捋清的思路又被推翻。
“江清辭!”
“‘赤誠之心’的賣家張先生剛剛聯係了公司,反過來指責我們,說你為了個人業績,損害了他的長遠利益,要求我們給個說法!”
總監的咆哮聲幾乎要刺穿耳膜,讓她的心臟下意識一縮。
賣家也倒戈了?
“總監,您知道這是汙蔑。”
江清辭的聲音冷了下來,“每一輪競價都有行裏的係統記錄,現場幾百雙眼睛盯著,合規部門的人就在台下。我怎麼操縱?”
總監粗暴地打斷了她,“我知道有什麼屁用?!”
“但現在的問題是,陸氏威脅要撤走未來五年在我們行的所有拍賣品!”
“張先生也揚言要聯合其他幾家珠寶商,抵製我們!江清辭,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我們整個部門下半年的業績都要完蛋!”
江清辭握著手機的指尖一寸寸泛白。
荒誕至極。
為了一塊討江琳開心的寶石,要將她從這個她奮鬥了三年的行業裏連根拔起?
“董事會給了你二十四小時。”
“要麼,你去讓陸氏親自出麵,澄清這是一場誤會。要麼,你就主動引咎辭職!公司會對外宣稱是你個人操作失誤,為了平息陸氏和賣方的怒火,我們還會將你列入行業合作的黑名單。”
她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喉間的腥甜,“我解決。”
啪。
電話掛斷,世界瞬間安靜下來。
半小時後,江清辭的網約車停在了陸氏集團大廈的對麵。
她下車,還沒來得及推開旋轉門,一陣熟悉又軟糯的笑聲就猝不及防地順著微風,鑽進了她的耳朵。
“澤衍哥,你看,這樣戴對不對呀?”
江清辭的腳步猛地頓住。
她下意識地轉過頭,透過落地玻璃窗,看向大堂一側的VIP休息區。
陽光極好,照在他們身上。
陸澤衍正將江琳摟在自己懷裏,他從不離身的手表,正帶江琳纖細的腕骨上,被她晃來晃去地玩。
江清辭的胸口仿佛踩了一腳,忍不住劇烈地抽疼起來。
那支表,是她用入行第一年的獎金買來送給陸澤衍的。
百達翡麗,Calatrava係列,Ref.5196。
簡約的小三針,手工縫製的鱷魚皮表帶,表盤是很克製的銀白色,隻有在光線下才會泛起淡淡暖調。
她挑了很久,覺得這一支,最像她認定了一生的愛人。
明明這隻是陸澤衍龐大收藏室裏最便宜,最不起眼的一支表,可這些年,他卻像對待什麼稀世珍寶一樣,日日貼身戴在腕上。
她本以為這就是他無聲卻堅定的愛意。
可現在,他就這樣丟給江琳隨意把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