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允初被推的踉蹌了下,臉頰火辣辣的疼,耳朵嗡嗡作響,她難以置信地看向何敏芝,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你跟我去書房!”何敏芝沒去看她,而是直接轉身上樓。
一進書房,何敏芝猛地奪起桌上的茶杯砸向蘇允初,怒目圓睜,旁邊的蘇父抬了下眼,凝著蘇允初的眼眸裏裹挾著令人心顫的威嚴和銳利。
蘇允初沒來得及躲閃,被杯子砸中了額頭,一陣尖銳的刺痛傳來,額頭破開一道血口,殷紅的血絲順著眉眼落下,襯得她臉色愈發蒼白。
還好茶水並不燙。
蘇允初從未見過何敏芝這麼生氣,僵硬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何敏芝重重地拍在了沙發扶手上,“給我個理由,為什麼要這麼做?你不是不知道你姐姐對江敘川有多上心,她要是醒來,知道了這件事,該怎麼想?我之前又是怎麼交代你的?”
“你太不懂事,太讓人失望了!”
蘇允初心口一滯,迎上何敏芝和蘇父毫不掩飾的指責和怒意,心中的委屈和不堪沸騰到了頂點,她原本發白的小臉這會兒完全失去了血色,眼淚直直地往下墜。
她深吸了口氣,“媽,你覺得我是故意要跟姐姐搶?”
何敏芝的聲音跟著惱怒,“不然呢?!你不是不清楚這件事情的嚴重性?!江家挑中的兒媳婦是你姐姐,不是你!”
“原本隻要你拖到你姐醒來就行,可如今,你卻爬上了江敘川的床,搞砸了這一切,江敘川這人手段狠戾,棘手難纏,他要是知道我們騙了他,蘇家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我沒有要跟姐姐搶!”蘇允初指尖用力扣著掌心,眼睛衝紅,“這件事情…是意外。”
何敏芝氣得氣血翻湧,“你現在是23歲,不是3歲,什麼事情該做什麼事情不該做還要我教你?當初我就不該由著你,選什麼藥劑師,以至於養成這般,半點世家小姐該有的樣子都沒有,還不懂自尊自愛,上不了台麵!”
蘇允初驚愕地看向何敏芝,渾身血液燃燒般往上湧,骨頭縫裏都滲著寒氣。
她知道,她自出生起就沒辦法做到像姐姐那般討喜,可她又做錯了什麼,她已經夠努力了,為什麼會受到這般羞辱?
她是他們撿來的嗎?
為什麼在他們眼裏這麼不堪?
她咬緊唇,極力地克製住嗓音裏的哭腔,反問道:“那母親告訴我,什麼才是我該做的?您明知道我喝多了酒,還堅持讓江敘川來接我時,就該想到可能會發生什麼不是麼?”
“您為了捧著江家,巴著他,把我往他床上送,我如實照做了,又有什麼錯?這不就是您想要的?!”
“你混賬!”何敏芝氣結,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初初,你說的這是什麼話?還不給你母親道歉?”蘇父放下手中的報紙,神色慍怒。
蘇允初對上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戾氣和鋒利,她瞬間猶如浸泡在冰潭裏,一聲不敢坑了。
蘇父是標準的嚴父,話少,不苟言笑,她從小就怵他。
她抿緊唇線,半響,才垂下眼,眼眶蓄著的淚在半空中劃下一道弧線,“對、對不起。”
“爸爸理解你的委屈,但事已成定局,還是要看江敘川和江家那邊的態度。”
在這個圈子長大,蘇允初太清楚這句話背後的深意了。
江家權勢顯赫,在這個圈層裏屬於第一梯隊,若是能攀上這艘大船,就能一躍成為A市新貴,水漲船高,所以她的委屈在江敘川的態度麵前,分文不值。
蘇家生她養她,她就該獻上皮肉血骨,尊嚴和自尊就該被粉碎。
蘇允初這下徹底笑不出來了,雙手冰涼。
蘇父擺了擺手,示意蘇允初先出去。
何敏芝目送著蘇允初的離開,扭頭看向蘇父,“你真的打算讓初初嫁進江家?她就屁大點的膽子,動不動還哭鼻子,要真嫁進江家,指不定會鬧出多少笑話,丟盡我們的顏麵。”
蘇父不以為意,“若是初初真不爭氣,等小妤醒了,換回來就是。”
在他看來,蘇家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蘇允初承了他的血脈,受了他的恩,就該為蘇家做出犧牲。
況且,能嫁給江敘川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福分,蘇允初還有什麼不滿的?
何敏芝端起茶杯的動作凝滯,她到底也是豪門權貴裏身經百戰的貴婦,立馬反應過來,點了點頭,“在婚事沒有徹底敲定下來前,我會讓人盯著初初,不會再出差錯。”
蘇父笑了笑,輕拍了下何敏芝的手,“辛苦夫人了,江家那邊,我會找機會探探口風,盡快促成。”
接下來幾天,蘇允初被下了禁令,連家門都出不得。
手機被何敏芝收走,房間裏的網線被切斷,一切與外界聯係的機會都被截斷,樓下保鏢和傭人24小時盯梢,無論去哪,都有人跟著。
蘇允初成了甕中之鱉,隻能枯等。
直到周六這晚,國外醫院裏傳來了消息,蘇妤情況有了好轉,蘇父和何敏芝立馬帶人趕了過去。
家裏的人被抽走了一半,蘇允初站在陽台前,垂眼梭巡了下院子四周,迅速思考著如何逃出去。
她不想坐以待斃,更不願成為隨時都可能被丟棄掉的棋子,更何況,她心裏一直有喜歡的人。
深夜,陽台裏一道身影跨了出來,抓著床單往下一跳,吃痛的悶哼聲響起,蘇允初臉色微變,她緊咬著唇,跌跌撞撞地往院外奔去。
蘇家別墅位於半山坡,這個時間點,根本打不到車。
蘇允初忍著痛,走了好久,才勉強看到一輛車,連忙伸手將車子攔下,前往醫院。
五六月,對於A市來說,是多雨的季節。
去醫院的路上,烏雲翻滾,大雨鋪天蓋地的砸了下來,蘇允初看向窗外,手用力攥緊,再縹緲稀薄的希望,她還是想要為自己爭一爭。
車子停穩,蘇允初開門下車,顧不上砸落在身上的雨水,奪路奔上樓。
她乘坐電梯直達十樓,剛到辦公室門外,就被人給攔了下來。
“不好意思,沈醫生休長假了,這段時間不在醫院。”護士的視線落在了蘇允初的身上,皺緊眉,語氣關心地問道:“蘇小姐,你沒事吧,要不要先處理下腳上的傷?”
“師兄有沒有說他去哪了?我聯係不上他。”蘇允初心頭最後一絲希望被澆滅,難受和失落兜頭朝著她罩了下來,她不由得眼眶泛紅。
身上被雨水淋濕,巴掌大的小臉更是襯得蒼白,頭發濕噠噠地貼著頭皮,看起來像極了被人丟棄了的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