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婁燼,我們離婚吧。”
公寓一片昏暗寂靜,溫晝陷在沙發裏,語氣格外的平靜。
聽筒那邊的背景音有些嘈雜,男男女女混雜著勁爆的音樂。
襯托著她此時的孤寂更加單薄。
“什麼?”男人沉聲開口,似乎是沒聽清。
溫晝垂眸,看到膝蓋上的一片淤青。
“你知不知道......我有夜盲症?”
她莫名其妙的話題引起男人的不悅——
“溫晝,你在鬧什麼?”
他疲憊的語氣裏夾雜明顯的煩躁。
溫晝抿緊了唇。
其實她想說,玄關的燈壞了一個月,她提醒他換掉,可是他沒有。
她還想說,自己摔的很痛,能不能回來陪陪我?
可他不喜歡那樣的老婆。
他喜歡乖的,不要求,不索取,擺在家裏隨時等他回來。
她覺得很累。
她握緊了手機,呼吸有些抽痛,語氣很輕:“就這樣吧。”
說完,她沒有等回複便掛斷了電話。
她愛了婁燼十年,從16歲到26歲,從暗戀到結婚......
這是第一次她主動掛電話。
她以為自己會哭,其實沒有。
甚至她可以站起來,打開家裏的所有燈,然後慢慢收拾自己的東西。
結婚三年,她的東西打包起來也不過兩個行李箱。
無名指那顆藍鑽的婚戒被她輕輕拔掉,放在了梳妝台。
走前,她一個人踩上凳子,將玄關壞掉的燈泡換上。
過程沒有那麼難。
重新點亮,她沒有再摔倒,拉著行李箱離開。
關門前,小愛同學智能響起——
“溫晝寶寶,等你回來哦~”
寶寶......
婁燼也經常叫她寶寶,尤其是在做那種事的時候。
“寶寶,喜歡嗎?”
“寶寶,叫出來。”
“寶寶,自己動。”
也隻有在做那種事的時候,她才能感受到婁燼對她全心全意的關注。
唇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溫晝拉上門。
這個家,她不會再回來了。
-
魅夜。
婁燼盯著屏幕上的通話記錄,眉心緊皺。
這個女人......敢掛他電話?
“幹嘛呢燼哥?”
陳朗湊過來攬住他的肩膀,往手機上瞥了一眼:“嫂子查崗啊?”
婁燼鎖屏,輕哧一聲端起酒杯,“她敢。”
高雅琪扭著腰走過來,聞言十分不屑:“溫晝那個條件能嫁給阿燼就該感恩戴德了,哪來的臉查崗。”
“她那個職業都不知道讓阿燼多丟臉。”
陳朗觀察到婁燼的臉色,小心翼翼抽氣。
婁燼看著杯子裏搖晃的液體,眉骨無聲無息的壓下來。
他看向身旁的女人,沒什麼表情,可眼裏的沉冷卻有些銳利:“你今天話有點多。”
高雅琪一頓,認識多年,她知道這是婁燼不高興的表現。
呼吸輕顫,她笑著開口:“那不說了,來——喝酒。”
婁燼無視她遞過來的杯子,微微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滾動。
性感到極致。
陳朗看著高雅琪尷尬的樣子忍不住偷笑。
該。
今天是陳朗生日組的局,婁燼卻莫名覺得那音樂聲刺耳。
腦海中甚至不受控製的想起溫晝莫名其妙的話......
玄關的燈壞了她不會叫人修?
還有什麼夜什麼症?
“哥,嫂子找你要不先回吧?我們等下還去第二個局。”陳朗看出他的心不在焉。
婁燼微頓,臉色跟著沉下來:“給她慣的,繼續玩。”
女人,不能給太多。
否則會不知好歹。
-
婁燼打來電話的時候是第三天下午。
溫晝沒接到。
殯儀館送來兩位車禍去世的逝者,男士受傷比較嚴重,她在入殮室待了六個小時。
人們提起入殮師這個職業,眼裏總會彌漫起嫌棄和晦氣,可她卻覺得很有意義。
有人稱她們為種星星的人,她覺得很溫暖。
哪怕選擇這個職業,遭到了身邊所有人的反對。
完成工作的時候,一陣悲痛的哭聲從門口傳來。
是夫妻倆的兒子和一些親戚。
他們走進來,看到躺著的親人,淚水瞬間決堤。
那無盡的痛苦與不舍,像一記重錘狠狠撞擊著在場每個人的心。
溫晝看著他們和親人最後的告別,深吸一口氣平複心情。
每次看到逝者家屬的悲痛,她就越發深刻感受到這份工作的意義。
她雖然無法讓逝者重生,卻能讓他們以最好的樣子與親人告別。
回到換衣室,溫晝看到三個‘未接來電’,都是婁燼打來的。
溫晝沒有回撥,隻是將電子版的離婚協議書發給了他。
【種星星的人:沒什麼意見的話就簽字吧,找個時間去把證領了。】
發完微信,溫晝剛準備收起手機,通話就已經回撥過來——
她眉心輕皺,猶豫了一下才接起:“喂?”
聽筒隻有男人較為沉重的呼吸,像是在隱忍著什麼:“溫晝,你在鬧什麼?”
溫晝靠在換衣櫃上,喉嚨緊澀:“我沒鬧,我想離婚。”
“誰允許的?”
“不需要誰允許,如果你不同意的話......”她捏著衣角,“我可以去起訴。”
婁燼站在衣帽間,看著空了一塊的衣櫃氣笑了:“溫晝,我是不是太寵你了?”
讓她肆無忌憚、敢不聲不響就走掉了?
寵?
溫晝不明白他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
“你去寵別人吧,我不要了。”她聲線輕柔,卻十分的堅定。
婁燼捏緊了手機,心口燃燒著什麼。
煩躁、甚至是憤怒。
而這種交織強烈的情緒來源於溫晝第一次脫離掌控的失措。
“就因為我沒換那個該死的燈泡?”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擠出來一樣,“溫晝,我是你的小時工嗎?”
他不常回家,一個破燈泡而已她自己不會打電話修理?
溫晝很想說,和燈泡沒關係,而是他從一而終的無視。
可她覺得那樣的爭辯太過疲憊。
再度開口,她語氣冷了不少:“婁燼,你愛我嗎?”
結婚三年,她從未問過。
因為她知道答案是什麼。
可現在她決定要結束,便不在乎那答案帶來的衝擊。
婁燼輕哧一聲,覺得離譜——
“溫晝,家族聯姻你跟我談愛情?”
婁燼,我一直在和你談愛情。
他深深吸了口煙,嗓音微啞:“你是想說你愛我,還是愛上了別人?”
婁燼,我當然愛你。
在無人知曉的時刻,我已經愛了你十年。
聽筒無人回應,婁燼更加煩躁:“溫晝,說話。”
深吸一口氣,溫晝壓下情感的翻湧,溫柔又堅決的說——
“周一上午,我在民政局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