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換衣間寂靜空蕩,指尖的煙燃燒到頭,灼痛感讓他手指輕顫。
婁燼垂眸,壓抑著情緒:“溫晝,我不會哄你。”
要離婚?
他不在乎。
掛斷電話,婁燼拎起外套向外走去,瞥到桌上的那抹藍色不禁一愣。
是他叫人定製的藍鑽。
全世界僅此一枚。
哪怕平時工作她不能佩戴,也會穿成項鏈掛在脖子裏。
嗬......
父親說得對,女人不能寵,否則就會不知好歹。
想著,他將戒指拋到垃圾桶,大步邁出。
關門聲隔絕了機器人的問候,他扯了扯領帶,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要把那股莫名的窒悶感咽下去。
她總喜歡弄些幼稚的東西。
說什麼......會有回家的儀式感?
可笑,回家需要什麼儀式感,無非就是休息。
離開了這裏,他倒是要看看她如何生存。
-
“真打算離?”
下了夜班,溫晝約了閨蜜林驚雀吃火鍋。
她點了爆辣鍋,吃的大汗淋漓,長發隨意紮在腦後,幾縷散亂的發絲落在頸側。
溫晝很美。
她是標準的濃顏係長相,五官量感大且精致度高,兼具東方的圓潤和西方的深邃。
隻是氣質多多少少有種破碎的憂鬱感。
加上她這個人安靜,平時就是素著一張臉,怎麼方便怎麼穿,導致大家習慣性的忽視她的長相。
此時她穿著最簡單的白色T恤,冷白的肌膚被辣度染紅。
辣意在舌尖炸開,這種久違的痛感,比在婚姻裏那種鈍痛要痛快得多。
“你知道嗎?”溫晝灌了口冰鎮的雪碧,“婁燼不吃辣,所以結婚後我也沒吃過。”
可是她很喜歡。
為了婁燼,她真的放棄了很多自己喜歡的事情。
林驚雀看著她眼尾的紅,心疼蹙眉。
“你放得下?”
溫晝垂眸,忽然想起之前看過的電影裏麵有句台詞——
“我無法控製自己對你的難以忘卻,可是關於你的一切已經再也沒有了期待。”
她十六歲認識婁燼,他是自由肆意的京圈太子爺,奔跑在熱烈的籃球賽裏。
他眼裏的衝勁和身上燃燒的那股不管不顧的狂肆瞬間擊中她的心。
可她很渺小。
站在人群的最後無人知曉,偶爾被人發現隻會輕哧一聲——
“哎,溫家那小野種。”
她是溫家的私生女,父親厭惡,繼母冷漠,哥哥排斥,每天小心翼翼的察言觀色才得以生存。
和婁燼天壤之別。
她將這份喜歡深藏心底,死也沒想到會在七年之後成為他的聯姻對象。
“溫晝?名字挺好聽的。”
他語氣懶散,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她。
溫晝卻已緊張到連嘴角都是僵硬的。
“我需要一個乖巧穩重的太太,不給我找事,不惹我煩,能做到嗎?”
他的要求坦誠又極致。
像一盆冷水熄滅她心底剛剛燃燒起來的火苗。
答案也很簡單,她接受了。
帶著那幼稚又可笑的妄想。
“結婚後我一直討好他,什麼都按照他的要求做,以為他會愛上我......”
溫晝肩膀微微塌陷,說著說著就笑了:“可是沒有。”
“他不懂我的悲傷,不在乎我的情緒,更不理會我靈魂的出口,我就像......”
她想了下:“他買回家一件精美的擺件。”
“喜歡了多看幾眼,但也不管它是不是臟了,是不是舊了,需不需要挪挪位置。”
所以她累了。
也許是因為職業的關係,這幾年她看了太多生離死別。
越發覺得這種妄想是一種可笑的想法。
她要慢慢抽離這段感情,去做一個讓自己喜歡的人。
林驚雀卻忍不住問:“那如果......他改呢?”
溫晝一頓,荒謬到讓她直接開口笑了出來:“怎麼可能呢。”
婁燼那樣自我的人,從小到大就習慣了掌控。
這個不乖頂多換下一個,改?
“我們結婚三年,他連我有夜盲症都不知道。”溫晝語氣自嘲。
開著小夜燈婁燼會睡不著,所以隻要他在,就不會開。
可她經常半夜起來上廁所,因為看不見把小腿撞傷。
他看了也隻會說她毛手毛腳,不關心她為什麼總是磕到?
“除非他這個人從金字塔的頂端掉下來,否則......”她溫柔的語氣幾乎是篤定,“他永遠也不會浪費時間為了誰去改變。”
那太麻煩了。
林驚雀聽著她輕描淡寫的講述,深吸一口氣,端起一旁的啤酒——
“那就甩了他!”
“人生漫漫長路什麼男人沒有?讓這個渣男滾的遠遠的!”
溫晝笑著紅了眼。
還好,她有朋友。
還有熱愛的事業。
可探索的事情那麼多,她幹嘛執著在一個男人身上呢?
“沒錯!滾的遠遠的!”
溫晝士氣十足的和她碰杯。
這一刻,痛快,肆意!
-
是夜。
跑車的轟鳴劃破山穀的寂靜,一黑一紅在蜿蜒的山路上追逐飛馳。
兩邊稀疏的路燈掠過婁燼陰鷙的眉眼。
他握緊的方向盤青筋凸起,眼看著前麵一個轉彎,非但沒有踩刹車,反而全油開過去——
“我靠!”
終點站的陳朗和周逸帆都嚇得站了起來。
“阿燼怎麼了?”周逸帆有些無奈。
他剛下夜班,可不想因為好兄弟發生事故又上手術台。
陳朗攬住他的肩膀,壓低的聲音是抑製不住的幸災樂禍,”溫晝,給他寄來了離婚協議書。”
周逸帆挑眉,很是意外。
他們對婁燼這位小妻子都不怎麼了解,平時也不接觸,但每個人心裏都十分篤定——
這份婚姻就算結束,那也得是婁燼開口。
而不是溫晝。
“阿燼因為這個傷心?”周逸帆疑惑。
陳朗冷笑一聲:“傷心?”
“怎麼可能呢,他是生氣。”
一直掌控在手裏的東西忽然不按照他的想法去做,這種惱火......足以讓他失控。
呼——
黑色跑車率先衝破終點線。
“厲害啊燼哥!”
陳朗湊過去。
婁燼下車,靠在車身上點燃一根煙,眉骨壓的很低。
紅色跑車緊跟著停下,韓驍下車,寸頭皮衣,野性十足。
“玩命呢?”他看向婁燼,有些無語。
婁燼瞥他一眼:“技術不行就多練。”
韓驍氣笑了。
周逸帆低聲開口:“不舍的話就去哄哄,女孩子,都是需要關注的。”
婁燼微頓。
“對啊燼哥,”陳朗搭著他的肩膀,“這女人,沒有什麼是一個包或者一件首飾解決不了的。”
韓驍不知道他們說些什麼,站在一旁默默聽著。
“不舍?”婁燼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她做我的太太,每個月無限額度的卡花著,娘家幾個億的項目做著,到底是誰不舍?”
哄人?
真是可笑!
看著他嘴硬的樣子,周逸帆輕輕一笑:“那你鬧什麼情緒?”
婁燼微愣,夜風灌進他的衣領,盤踞在心口的窒悶感似乎更重了。
“直接簽字離婚不就好了。”
“反正損失的不是你。”周逸帆輕描淡寫,“再找個更乖的,很容易。”
婁燼咬了咬牙,氣場越來越沉。
韓驍這才聽明白:“鬧了半天你是被離婚啊。”
“難怪我前兩天碰到溫晝租房子。”
婁燼看向他,眼裏燃燒著的怒火更加翻湧。
“而且......”韓驍觀察著他的神色,摸了摸鼻尖,“身邊好像還跟了個男的。”
婁燼指間的煙猛地一燙,火星濺到了手背,他卻渾然不覺。
所以她忽然反抗提起離婚,是因為有了另外一個男人?
“離婚?”煙頭被他狠狠扔掉,打開車門,“輪不到她決定。”
邁巴赫揚長而去,陳朗吃了一嘴的尾氣。
“燼哥不是要去找溫晝吧?”
周逸帆搖了搖頭:“難說。”
“哎你們說——”陳朗好奇開口,“燼哥知道溫晝喜歡他那麼多年嗎?”
兩人都沒開口。
因為他們都知道,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關係的決定權必須掌控在婁燼手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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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晝花了兩天的時間找房子,確定下來就馬上回殯儀館上班。
今天還是上的夜班。
停車場的燈壞了有段時間,但是一直沒人修。
她打著手機電筒小心翼翼走著,生怕摔跤。
驀然,身邊忽然響了聲鳴笛聲!
嚇得她心口一顫,手機掉在了地上。
溫晝彎腰撿起,車燈亮起,照的她幾乎睜不開眼。
身旁傳來的引擎轟鳴聲,像極了某種野獸瀕死的嘶吼。
溫晝率先注意到那熟悉的車牌號。
而後透過擋風玻璃對上男人陰沉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