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婁燼沒下車,目光緊盯著車前的女人。
她隨意紮著長發,素著一張冷白的臉,格子襯衫搭配牛仔褲,簡單又普通。
和平時沒什麼區別。
但又好像哪裏變了。
視線僅短暫的對視,溫晝沒有和以前一樣走向他,而是往殯儀館大門走去。
車門聲在身後打開又關上,腳步聲沉穩靠近,而後胳膊被箍住,一股大力將她向後扯——
溫晝踉蹌著撞進他的懷裏,皺眉抬頭:“婁燼!”
婁燼低眸緊盯著她,聲音沉到極致:“溫晝,你這什麼鬼地方?”
整個京市都沒有他進不去的地方。
卻偏偏在這被攔住。
溫晝想掰開他的手,聞言卻嚇了一跳:“你......胡說八道什麼呀?”
這可是殯儀館!
說什麼鬼不鬼的?
她嗔怒的小表情十分生動,婁燼心情愉悅了一秒鐘便想到韓驍的話......
眉骨下壓,握著她的胳膊越發用力,“那個男人是誰?”
溫晝疼的蹙眉,想掰也掰不開,覺得他莫名其妙,“什麼男人?”
婁燼幾乎要把她提起來,另外一隻手托住她的下巴 ,手指捏住她的臉頰,“陪你租房的男人。”
溫晝被他捏的嘴巴成O型,反應了幾秒鐘才意識到:“你監視我?”
他越發用力:“說。”
溫晝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推開,“關你什麼事!”
她語氣惱怒:“你是來送離婚協議書嗎?”
婁燼看了一眼被她撓破的手背,眉眼更加陰沉,“離婚?因為那個男人?”
溫晝被他盯的有些發怵,“......不是。”
“那隻是我同事,行了嗎?”
婁燼伸手勾住她的後頸,拉至懷裏,“溫晝......你要是敢給綠我......”
他眉目慢慢舒展:“我就玩死他。”
溫晝就因為了解他的性格才會解釋,否則會給身邊的同事帶來無妄之災。
隻是她沒想到,自己在婁燼心底的信任就那麼低。
婁燼鬆開手,語氣染著一絲愉悅:“最後一次,溫晝。”
溫晝蹙眉:“什麼?”
“你想讓我哄,我來了。”他抬起她的下巴,“包包還是首飾?或者別的什麼都可以。”
所以,他還是在認為她在鬧脾氣?
“婁燼......”
“家裏的燈光我換了全自動係列。”他打斷她的話,“開門的瞬間自動亮起,壞了也有備用係統。”
婁燼微微俯身和她視線平行,“溫晝,你已經浪費了我很多時間。”
他垂眸,注視著她淡粉的唇,”所以,乖乖回去。”
溫晝注視著眼前這張臉。
這張她愛了十年的模樣。
她經常在婁燼睡著的時候看他,好像隻有那個時候,這個男人才短暫的屬於她。
垂眸輕笑,溫晝喉嚨酸澀。
再次抬頭,卻冷靜又淡漠:“婁燼,謝謝你。”
婁燼挑眉。
“謝謝你願意來哄我。”她握住他的手腕,慢慢扯掉,“但是......”
“我不是在鬧脾氣。”
腕上微涼的觸碰消失,婁燼心底忽然莫名空了一下。
“我什麼都不要,離婚協議書上寫的很清楚。”
溫晝將手插進口袋裏,晚風吹亂她的發絲,“你盡快簽字,周一九點,民政局。”
她轉身欲走,被婁燼一把扯回——
手腕被他緊緊攥住,像是裂開一樣痛。
“溫晝,”他深邃的眼翻湧著什麼,聲線極力緊繃,“你不要不知好歹。”
他來了。
錢還是禮物他都給。
甚至他找人換了全新的燈光係統,就因為她一句該死的燈泡沒換!
可她竟然還是不領情?
溫晝疼的眼眶泛紅,卻難以掙脫,看向他的眼神堅定又倔強,“如果你覺得我是不知好歹,那我就是。”
她用力掙脫,有些惱怒:“放開——我要工作了!”
“工作?”
他冷嗤一聲,像是找到了精準打擊的點。
“你的工作就是給死人化妝穿衣服?”
溫晝愣住,血液瞬間衝上頭頂,身體快過反應一巴掌落在他的臉上——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停車場十分明顯。
她聲音都是抖的:“婁燼,你可以不在乎我,但請你尊重我的職業!”
婁燼被她打的微微偏過臉,整個人也愣住了。
溫晝甩開他的手大步離開。
婁燼盯著她離開的方向,舌尖輕抵了下腮幫,嘴裏全都是鐵鏽味。
四周死寂,隻有殯儀館的風聲,像是在嘲笑他此刻的狼狽。
久久,他低頭輕聲一笑。
溫晝,真他媽好樣的。
-
步入大門,溫晝心臟還在砰砰跳著,她後知後覺看向自己發麻的掌心。
清晰的意識到,她打了婁燼。
“小溫師傅來了。”
保安大叔從保安室窗戶裏和她打招呼。
溫晝回過神,彎唇一笑:“牛爺爺。”
“哎。”牛爺爺和藹點頭,“哦剛才啊,有個開豪車的年輕人說要找你,哎呦!”
“凶得很!沒有登記就讓我開門呢!”
溫晝微頓,視線朝外看了一眼,輕聲道:“抱歉牛爺爺,他應該不會來了。”
婁燼找她,不是妥協,也不是求和,隻是掌控欲在作祟。
他以為那些物質可以讓她乖乖回去,繼續做那間房子裏的精美擺件。
甚至還做了什麼燈光係統,認為她鬧脾氣不過如此。
可他們之間......根本不是這樣的問題。
她要的,是婁燼永遠也給不了的東西。
之前是她執念太深,可現在......她不想爭取了。
她打了婁燼,傷了他的自尊,無論如何他都不會繼續了。
他的耐心,僅限於此。
進入入殮室,溫晝沒心思再想別的。
送逝者和家屬告別,然後和火葬師交接。
“房子怎麼樣?”
徐南之側眸看向她。
溫晝點頭;“挺好的,多虧有你,不然我對這附近不熟悉,且找呢。”
徐南之是館裏的火葬師,他比溫晝早進來幾年,也教會了她很多事情。
徐南之欲言又止:“聽說,你老公來找你了?”
溫晝在館裏低調,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結婚了。
結婚戒指天天掛脖子裏,偶爾館裏聚會她也不參加,問就是......
她老公要回家。
又或者跟同事調班,理由也是同一個。
她老公在家裏。
同事們偶爾調侃她是老公迷,隻要老公在就舍不得出門。
對此她隻是笑笑。
溫晝垂眸,眉眼柔和:“嗯......很快就不是了。”
徐南之一愣,明白後眼底無聲亮起一小簇火光。
他應該猜到的。
她忽然開始找房子,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
周一上午九點。
溫晝跟同事調了班,準時過來。
可足足等了一個小時也沒見婁燼的身影,反而......
接到了溫家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