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晝的青春時刻,最印象時刻的是氣味。
廁所裏濃重的腥臭味。
可這種味道卻給她一種安全感,因為隻有躲在那裏麵,才可以不被溫如霖找到。
溫如霖討厭她。
所以他默許,甚至主動策劃身邊的人對她欺辱、霸淩。
進教室傾斜而落的水桶、水杯裏的粉筆灰、以及時不時的暴力。
那些人將她拖到角落裏,肆無忌憚拳打腳踢。
很長一段時間裏,她的臉上都是傷,校服沒有一天回家是幹淨。
她不信溫覺深看不到,不信他不了解。
他隻是不關心......甚至,他和溫如霖一樣討厭她的存在。
她從未主動提起,默默忍耐,因為她感激......
在母親拿她換錢頭也不回的離開後,溫覺深還是留下了她。
回憶是痛的,溫晝指尖無聲的顫抖。
她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用尖銳的疼痛強行壓下了那股生理性反胃。
她深吸一口氣強忍著:“如果,因為我離婚失去婁家的幫助溫氏就破產的話,那隻能說明溫如霖無能。”
“他不適合管理公司,您不如趁早打算把他送出國。”
“你——”溫覺深驚愕她竟然這樣和自己說話。
溫晝上前一步:“我已經為了不拖累您選擇斷絕關係,如果您執意要插手我的工作,那我不介意......”
“把這些年在溫家的生活和大家分享。”
說完,她退後一步:“您請回吧,避免逝去的亡靈衝撞您高潔的身軀。”
溫覺深站在原地,臉色由鐵青轉為煞白。
他看著溫晝轉身離開,背影單薄,卻有股不一樣的力量。
遠處傳來哀嚎的哭聲,滿腔悲痛震得溫覺深身體僵硬。
他看著一個年輕人跪在地上哭喊,恍然間仿佛看到了自己兒子的結局。
一旦溫氏發展不好,溫如霖就會過上普通又艱辛的生活。
他決不能允許。
深吸一口氣,溫覺深邊向外走去邊撥出去一個電話——
“阿燼啊,打擾你了。”
-
確定對方看不到自己,溫晝才慢慢停下了腳步,後背抵在牆上緩和情緒。
過去的回憶就像是細小的螞蟻,時不時啃噬著她的骨髓。
不是強烈的痛,可那種感覺卻令人恐懼。
快晚上的時候,老周推來了新的逝者。
溫晝接過資料看了一眼,瞥到逝者年齡指尖跟著一顫。
五歲。
死因是由外傷引起的腦死亡。
因為不滿妻子提起離婚,丈夫偷偷將五歲的女兒帶走,進行了為期十五天的虐殺。
這個名叫晞晞的小女孩渾身都是傷,已經在冷藏庫裏待了很久。
直到法律將那個男人判決。
溫晝在外麵見到晞晞的媽媽。
年齡不大,卻瘦的皮包骨頭,眼神是無盡的絕望和悲痛。
“這是......晞晞最喜歡的裙子。”
晞晞媽媽拿著一套白色的公主裙,層層疊疊的白紗十分夢幻。
“那次去商場她一直都想要,可是我嫌太貴了沒有給她買......”
晞晞媽媽抱著那套公主裙,眼淚不受控製地落下,“我要是給她買了該多好......”
說著,她抱緊那套裙子,無力地坐在了地上。
一旁的老周於心不忍地移開了視線,陳芸上前安撫著。
這個新聞在本市引起了不少轟動,可無論大家多麼心痛,晞晞都沒有辦法回來了。
溫晝進入入殮室,換好工作室,開始為晞晞淨身。
她那麼小,那麼瘦,絲毫沒有重量可言。
“晞晞,這是媽媽為你準備的裙子,她說這是你最喜歡的。”溫晝輕聲說著。
她為晞晞換好裙子,整理好頭發。
“晞晞好漂亮,我們可以去見媽媽了。”
大家都默契的走開,留給晞晞和媽媽告別的時間。
聽著那令人悲痛的哭聲,陳芸忍不住落淚:“怎麼會有這樣的畜生父親......死刑真是便宜他了!”
“唉——”老周跟著歎氣。
溫晝垂眸,手掌無聲的覆上小腹。
沒人知道,那裏曾經孕育過一個生命。
她和婁燼的孩子。
如果順利出生的話,這個孩子應該已經會跑會跳,甚至會牙牙學語了。
隻可惜,沒有如果。
那個孩子甚至都沒有成型,就已經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八點鐘,溫晝整理好台賬下班。
她從業就跟隨師父,養成了記錄的習慣,隨身的小本子裏記錄了每一個逝者的故事。
林驚雀出差回來給她打電話,聽出她心情不好直接過來接她。
張揚的紅色法拉利停在殯儀館側門。
上車後,林驚雀嫌她穿得太保守,直接人過來一套衣服——
“換上!今晚姐帶你體驗一下什麼叫‘今朝有酒今朝醉’!”
溫晝看著那件露腰的短上衣和緊身牛仔褲,有些遲疑,但最終還是換上了。
被拉進‘彌撒’酒吧,溫晝才意識到自己犯了個多大的錯誤!
震耳欲聾的重低音像是一陣陣悶錘,狠狠撞擊著她的耳膜和心臟。
燈光昏暗到詭異,隻有幾束慘白的光柱在瘋狂舞動的人群中掃射。
“來啊晝晝!”林驚雀拉著她混入舞池,像一條如魚得水的魚,大聲喊著:“把不開心都揮發掉!”
溫晝被她拽著手臂,被迫隨著節奏晃動。
周圍的身體像是一堵堵厚重的牆,擠壓著她的呼吸空間。
更糟糕的是,這樣的光線下她根本看不清。
“雀雀,太黑了!我去旁邊等你!”溫晝湊近林驚雀的耳邊,大聲喊道。
“啊?你說什麼?”
林驚雀顯然已經嗨翻了,根本聽不見。
溫晝咬了咬牙,踩著高跟鞋側身想要擠出這片擁擠的漩渦。
“美女,一個人啊?一起跳個舞吧?”
一個花襯衫的男人擋住她的去路,帶著酒氣湊得很近。
溫晝皺眉,低聲拒絕:“不用了。”
她側身想要繞開,手腕卻被猛地攥住!
“走嘛,給個麵子!”
男人力氣很大,指腹粗糙地摩摩擦著她的皮膚,帶著令人作嘔的黏膩感。
她不知道,從進場開始,她就已經成了全場焦點。
那抹冷白的肌膚像是自帶柔光一般,黑白格紋的吊帶露出她流暢的肩頸線條,腰臀比例更是纖細勻稱。
配上她那張濃顏卻清冷憂鬱的臉,性感與疏離並存,叫人很難不想去征服。
婁燼站在二樓欄杆處,盯著那抹熟悉的身影眼底黑沉。
“看什麼呢阿燼?”
高雅琪靠過來,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先是一愣。
隨後看了一眼婁燼,十分不滿的開口:“那是溫晝啊,她還沒跟你離婚呢就跑出來招蜂引蝶,把你的臉往哪放啊。”
婁燼沒說話,握著酒瓶的手指一點點泛白。
下一秒,他轉身大步下樓,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舞池裏,溫晝甩開對方的手轉身就走,卻硬生生撞上一堵肉牆!
她還來不及看清對方的臉,一隻手就粗暴扣住了她的手腕,將她狠狠拽離舞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