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隔天清晨,郵遞員遞給我兩封信。
一封是來自大西北的調令。
那個我曾經求而不得、為了家庭三次退讓的援建名額,終於向我敞開了大門。
這一次,溫柏舟終於學會了先愛自己。
另一封,是祝語棠發來的加急電報。
緊接著,公用電話亭的鈴聲炸響。
“溫柏舟,你瘋了?”
電話一接通,就是她暴怒的咆哮。
“你跑到我廠裏哭喪,說兒子死了?現在全廠上下都在罵我和阿望。你知不知道你這樣做,會讓阿望多難受?”
我手指顫抖,胃裏一陣翻湧,對她產生了一種生理性的厭惡。
“祝語棠,”
我輕聲打斷她,“揚揚真的死了。就在你搶血漿的那天晚上。”
她怒吼道,“我就知道你在演戲。溫柏舟,你以前在學校不就是這樣嗎?為了引起我的注意,裝病、裝可憐,現在又玩這套死了兒子的把戲?你以為這樣我就會心軟回去哄你?我告訴你,不可能。”
我意識恍惚了一瞬,記憶如潮水般倒流。
是啊,我以前就是這樣。
在校園裏,我像個虔誠的信徒追逐神祇一樣追著她跑。
她隨口說一句胃疼,我能冒雨跑遍全城去買那家最難買的熱湯麵;
她考試失利,我熬夜幫她整理複習資料,最後告訴她,是她自己努力的結果。
那時候,我以為這叫愛情。
現在才明白,在她眼裏,我不過是個上不得台麵的、死纏爛打的糾纏者。
那種不對等的仰望,早就注定了今天的結局。
“我不需要你心軟。”
我的聲音冷靜,“我也不會退。祝語棠,這次我是認真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強硬。
隨即,她發出了更加刺耳的冷笑:“好,離婚是吧?我現在就去簽字。我要看看,究竟後悔的會是誰?”
“還有,你最好趕緊去廠裏澄清,否則我現在就買票回去,去派出所告你誣陷。”
“你說揚揚死了?嗬,我有證據證明他沒事,是你這個瘋子捏造事實博同情。”
聽到她說要去派出所證明揚揚沒事,我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
我多希望這真的是一場噩夢。
多希望下一秒,揚揚就能蹦蹦跳跳地出現在我麵前。
可惜,沒有奇跡。
“隨便你。”
我掛斷了電話,把聽筒重重地扣回去。
......
祝語棠氣衝衝地從北戴河趕回來,直接殺到了廠裏。
她對著圍觀的工友們辯解:“大家別聽溫柏舟胡說。他精神有問題,為了逼我回家,什麼謊話都編得出來。我和阿望真的是清白的,他隻是生活困難,我作為上級照顧一下怎麼了?”
周圍的竊竊私語並沒有停止,反而眼神更加鄙夷。
祝語棠被看得惱羞成怒,衝進傳達室,撥通了派出所的號碼:“我要報案。我丈夫溫柏舟惡意捏造事實,誹謗我和他人有不正當關係,還詛咒我兒子死亡......對,我要告他誣陷罪。”
很快,警察趕到了現場。
祝語棠語速飛快地指著周圍的人:“同誌,你們來得正好。廠裏的工人被我丈夫挑唆了,都在造謠我。”
“我兒子好好的,根本沒死。我丈夫就是個瘋子,為了點錢,連這種喪盡天良的話都說得出來。”
“你們快去查,查我家戶口本,查醫院記錄,我兒子溫揚活得好好的。”
警察皺著眉,拿出隨身攜帶的戶籍登記簿,翻開了祝語棠家的那一頁。
又對照了一下手裏剛收到的協查通報。
祝語棠雙手抱胸,一臉勝券在握地盯著圍觀的人群。
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仿佛在說:等著看溫柏舟被抓吧。
然而,幾秒鐘後,那名年輕警察的神色變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登記簿,又抬頭看了看祝語棠,眼神怪異
警察語氣不容置疑:“係統顯示,溫揚,男,四歲,死亡時間三天前。”
空氣驟然凝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