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發送成功的提示剛跳出來。
客廳窸窸窣窣。
想到父親,我連忙起身。
推開門時卻愣住。
昨晚的狼藉都被父親收拾得幹幹淨淨。
他端坐在沙發邊緣,緊繃著背。
見我出來,才拘謹站起身,偷偷往我身後瞟。
“幺兒,你們昨晚沒為我吵架吧?”
見我搖頭,父親懸著的心才落回肚子。
“那今天中午好好吃頓飯,啥事都過去咯。”
說完便鑽進廚房忙活。
整個上午鍋鏟聲幾乎沒停。
直到傅深走出來,父親眼睛一亮。
“女婿,菜正好......”
可話還沒說完,男人直接接起電話。
“嗯,我馬上來。”
又徑直往外走,看都沒看父親一眼。
我伸手攔住他。
“不是說好補團圓飯?我爸忙了一上午。”
他腳步一頓,神情厭煩不耐。
“公司有事,你爸願等就等,不願意就滾回山城。”
房門砰地關上。
父親愣在原地。
好半晌才默默把剛擺好的酒杯收回櫃子,低聲念。
“莫得事,女婿是拿我當家裏人才這樣......”
我看著滿桌熱菜,回鍋肉、麻婆豆腐、東坡肘子......
全是父親天沒亮就買菜做的。
眼眶湧上濕熱。
“老漢兒,咱們自己吃。”
飯桌上安靜得有些壓抑。
直到父親忽然一瘸一拐地跑進雜物間,又扛著那個磨破角的蛇皮袋出來。
“這是給女婿帶的。”
他咧嘴笑著解開麻繩。
可蓋子擰開,酸腐味卻衝出來。
父親臉色瞬間變了。
“遭咯!”
他急得額頭冒汗,手忙腳亂翻找。
可臘腸、肉粽、燈影牛肉,全壞了。
我這才知道。
為了省錢,父親沒坐客輪。
跟著貨箱在船艙擠了四十多個小時,一路把這些東西護在身邊。
卻忘了海上潮熱,禁不住放。
父親蹲在地上翻了許久。
終於從最底下扒出一小罐牛肉,眼睛一下亮了。
“這個沒壞!”
他連忙塞進我懷裏。
“幺兒快給女婿送過去!”
可等我趕到公司,辦公室裏卻空蕩蕩。
等了很久。
傅深才走進來,手機貼在耳邊。
施瑗的撒嬌聲清晰傳來。
“深哥哥,多虧你接我才讓我躲過我爸的念叨。”
“為了獎勵你,我親手做了壽司哦!”
原來,他口中的急事。
就是去接施瑗。
深吸一口氣,我把飯盒遞過去。
“我爸讓我送來給你,還有他親手做的牛肉。”
傅深掃了眼,眼底是毫不掩飾的嫌棄。
“這些東西你也往公司帶?一股味......算了放那吧。”
我抿著唇,放下後轉身離開。
可剛走到門口,身後便咚一聲。
回頭,那罐被父親護了幾千裏路,唯一沒壞的燈影牛肉。
此刻連同飯盒被隨手扔在腳邊。
蓋子摔開,紅油肉片撒了一地。
傅深卻看都不看。
眼裏隻有那盒壽司,笑著發語音。
“放心,我會全部吃完,一口不浪費。”
胸口猛地一窒。
剛要上前,手機忽然震動。
我低頭,盯著那兩條回複。
唇角輕輕勾起,重新轉身走向電梯。
到家時天色已昏暗。
推開門,桌上的菜卻一筷子都沒少。
轉頭,父親正縮在雜物間門口。
把發酸的臘貨和牛肉拌進飯裏,一口一口往嘴裏送。
看到我,他慌亂把碗往身後藏。
“幺兒,你怎麼來了......”
見我不說話,他訕訕解釋。
“都是現殺的黑豬黃牛,丟了未免太可惜。”
說完,又忍不住抬頭看我。
眼裏帶著期待。
“牛肉女婿嘗了沒?他說咋樣?”
眼淚一下湧了上來。
我背過身。
“他說很好吃。”
父親頓時笑了。
“那就好......”
回到臥室,手機仍停留在回複界麵。
【協議生效,傅氏融資商均已收到消息。】
【另外,我必須告訴您,那位也知道了這件事。】
我熄滅屏幕。
這些年,傅深一直以為。
是自己能力出眾才能在港城白手起家。
可他卻忘了。
幾位投資人,全是當初我在商學院的師兄。
而從今晚起,不單是那份協議。
傅氏的融資渠道,也將一步步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