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年了!
他不累。
我累了!
我獨自去了城裏,不想再管我媽。
第三天,我媽就打來電話問;
“我讓你找你爸,你找了沒有?我再把他的照片發給你一次。”
那張28年前的老舊照片,早就泛黃模糊。
她找我沒別的事,隻有找我爸這一件事。
我深感疲憊,故意嗆她:
“你找他幹什麼!”
“我要讓他看看,沒有他,我們母女活的也很好,讓他看看你現在多有出息!”
“讓他腸子悔青都沒用!”
我還是嗆她:
“他要是後悔,早回來了。”
“他不回來,說明他跟那個寡婦,比跟你在一起幸福。”
“是你一直在自我作踐,即使他回來了,也是笑你這麼多年還對他念念不忘!”
我媽瞬間來了火氣,氣呼呼掛了電話。
下午,繼父打電話來,聲音發抖:
“小雅,你媽在洗胃,你趕緊過來。”
我趕去醫院。
我媽一臉慘白躺在病床上,已經洗好胃。
繼父蹲在牆邊,小心翼翼看著她,不敢靠近一步。
他總是一副狗樣。
把我媽當成他主人。
我媽不發號施令,他不敢靠近。
我媽別過臉,不想看我:
“你來看我這個下賤的人幹什麼!”
我情緒翻湧,心疼她,也生她的氣。
“讓我死了得了,反正在你們所有人眼裏,我就是個不知好歹,又自甘下賤的人。”
她虛弱的說著氣話,情緒激動起來:
“你們全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就是想當麵問問你爸那個王八蛋,他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們母女!”
“我要出了心口這口氣,我有錯嗎!”
“明明好好的,他怎麼就能半夜帶著寡婦跑了,丟下我們孤兒寡母的!”
她哭了起來。
我看到繼父幾次欲言又止,卻沒膽量發出一點聲音。
我心軟了,無奈答應;
“好,我幫你找!”
“這個南牆我就讓你撞,不然你不死心,能作一輩子!”
繼父還是沒吭聲。
我也趁機把話說明白:
“但你耽誤陳叔一輩子了,我不想他再受你的氣。”
“我要給陳叔找個老伴,他不能一直這麼孤單。”
我媽一副求之不得的語氣:
“趕緊的,我看他就煩!”
繼父沒吭聲。
隻是把頭埋的更低了。
我帶他出去透氣,請他在城裏正兒八經的吃了一頓飯。
這是我第一次跟他麵對麵在同一張桌子吃飯。
在過去的20年,他都是在他那破舊,漏風,不遮風也不擋雨的豬圈裏,吃飯睡覺。
活的毫無尊嚴。
他拘束,局促,生怕窮酸的他,玷汙這麼好的環境。
我給他夾了一塊肉:
“爸,您嘗嘗。”
我媽不許我喊他爸,我都是背地裏偷偷喊。
當著我媽的麵,我隻喊他陳叔。
他受寵若驚,小心翼翼笑了下,低頭夾肉吃。
我從包裏拿出一本房產證,推到他麵前:
“這是我給你買的養老房,不大,一樓的小兩居。”
他慌的推回來。
“我不要,我有地方住。”
我心裏泛起苦澀,故作生氣,又把房產證推到他手邊。
“你不要,就是沒把我當閨女。”
“必須搬進去!沒房子誰跟你啊,這是找老伴的必要條件。”
他為難,不敢輕舉妄動。
半晌才鼓起勇氣說:
“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不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