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晚上回到家,方寧把那盒栗子糕放進了冰箱。
就堂而皇之地放在我常喝的牛奶旁邊。
以前她買回來的東西,隻要是我不能碰的,她都會在進門前扔進外麵的垃圾桶。
她說怕我誤食,連一丁點潛在的風險都不願意冒。
現在,那盒要命的過敏源就占據了冰箱最顯眼的位置。
胃部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
這是我多年來感知她劇烈情緒波動,生生熬出來的毛病。
醫生說情況已經惡化成了腫瘤,我已經預約好了切除手術。
想到這幾天就要交的手術費,我拉開了書桌最底層的抽屜。
那裏壓著一張銀行卡。
那是我們結婚五年的儲蓄卡。
足夠交手術費。
可轉賬時,卻發現餘額不足。
點開最近一個月的流水。
密密麻麻的支出記錄刺痛了我的眼。
三天前,轉賬五萬,收款人是林慕白。
五天前,消費兩萬八。
地點在市中心的高奢男裝店。
十天前,代付了一年的高級公寓租金,整整十五萬。
我滑動鼠標的動作僵住。
心臟的刺痛被主臥裏方寧平和舒展的情緒替代。
半個月前,我想買件五百塊大衣。
方寧皺眉說,最近公司資金周轉緊張,讓我先穿去年的舊衣服對付一下。
我當時不僅沒有生氣,還心疼她的辛苦。
當晚守在廚房,給她熬了兩個小時的雞湯補身體。
現在想想,那碗雞湯真是一個笑話。
書房的門突然被推開。
方寧穿著真絲睡衣走出來。
“怎麼還沒睡?”
她走到我身後,手自然地搭在我肩膀。
“周言,還在為今天的事生氣?”
她聲音很輕,帶著試探意味。
我沒有回頭。
“沒有。”
“慕白他......以前幫過我很大的忙。”方寧的手指在我的肩膀上輕輕按壓著。
“他現在生病了,又是一個人回國,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我總不能真的見死不救。”
她語氣波瀾不驚,可我心裏突然湧入的刺痛感戳破了她的真麵目。
她在為別的男人心疼。
我握著鼠標的手慢慢收緊。
“所以你給他租了公寓,還給了他錢?”
按在我肩膀上的手猛地頓住。
“你查我賬?”方寧的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尖銳的憤怒突然狠狠砸在我胸口,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我轉過椅子,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
“我隻是去交手術費,發現卡裏沒錢了。”
“方寧,我們是夫妻。”
“你動用二十多萬的存款去幫別的男人,不需要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嗎?”
她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隻有那種被打擾了“行善”的不悅和煩躁。
“周言,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斤斤計較了?”
“那是我的錢,是我辛辛苦苦賺的錢,我連支配的權利都沒有了嗎?”
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突然覺得眼前的人無比陌生。
結婚五年,我們所有的錢都是放在一起的。
她創業失敗生病時,我拿出所有的積蓄給她看病還債。
我連一句廢話都沒說過,每天打兩份工養家。
現在她用我們共同的財產去養另一個男人,卻指責我斤斤計較。
我扶著桌子站起身。
“那你給他買的兩萬八的西裝呢?也是為了見死不救嗎?”
方寧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亂地躲開。
“他要去麵試新工作,總得有套像樣的衣服撐場麵。”
她說完這句話,似乎自己也覺得邏輯有些站不住腳。
煩躁地轉過身,大步往臥室走。
“我累了,先睡了。”
主臥的門被重重關上。
我想努力感受,想找出她的一絲愧疚。
可沒有。
隻有心跳加速的期待和甜蜜。
想追問的話,在看到她朋友圈的瞬間咽下。
她點讚了一條動態。
林慕白發的。
照片裏是一件嶄新的高定西裝,配文是:
“在這個寒冷的城市,總有人願意給你披上一件外衣。”
照片的右下角,刻意露出了一截女人的衣袖。
那是方寧今天穿的襯衫。
我看著那張照片,感受著心口方寧傳來的滿足感。
我抖著手關掉了手機。
五年來,第一次後悔綁定了通感係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