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明州與薛珩的臉色俱是一變,崔明州為的是前兩句,薛珩為的是最後一句,下一刻,一支箭矢如流星過,霎時間便將那隻黃雀釘死在刑部飛簷上,黃雀叫聲驟止,轉為淒厲哀嚎。
緊接著,便有人將黃雀取下,那黃雀隻是被穿了翅膀,還活著,奄奄一息地被丟在崔明州與薛珩眼前,榮寶帶著一隊禁軍趕來,皮笑肉不笑:“崔大人也看見了,這黃雀口出妖言,實在不能耽擱,您要為陛下分憂啊。”
那黃雀還血淋淋地躺在地上,崔明州卻已然挪開視線,她一拱手:“此事不勞內寺費心,崔某人自當費心。”
榮寶哼笑,帶著那一隊禁軍徑直離去。
而立在崔明州身側的薛珩,已然臉色慘白,他雖是刑部堂官,但因蘇家身份所在,並不曾親身下獄審訊,如今親見這般鮮血淋漓的場麵,早已嗓音發顫:“這,怎能這般血腥?”
崔明州懶怠搭理:“這黃雀所言有害國本,莫說是榮內寺帶著禁軍,便是刑部自己處置,也是要一並滅殺的,隻是薛大人未曾見過罷了,還請薛大人盡快將卷宗取來,莫要耽擱,免得連累彼此。”
薛珩臉色蒼白一片,不敢再有拖延,當即便親自將卷宗奉上。
崔明州領著卷宗便走,才掀第一頁,她目光便凝在原地。
“王謙,京兆人,好賭,常往宣武門外走動,逢月末,購鳥雀,能人言,疑涉此案。”
王謙,便是喜鵲那嗜賭如命的兄長,據她所知,喜鵲每個月給王謙的錢,三日之內便會被王謙花的幹幹淨淨,而一隻調教好會說人話的鳥雀,所費往往在幾十兩,甚至上百金。
他是從何得到這麼多的銀錢用來購置鳥雀?那些被他購置的鳥雀,如今又在何處?
崔明州合攏卷宗,吩咐道:“端雲,往喜鵲家去。”
喜鵲的生母是她的乳母,雖隻負責給她喂奶,並不知曉她真是身份,但按理算,王謙還是她奶兄弟。
隻是她素來不喜王謙好賭,已許久不與王家走動,年節時才會去親自探望乳母王氏。
端雲有些奇怪,卻還是調轉馬車。
崔明州才下車,便聽得王家租賃的院子內高低起伏的爭執聲。
“喜鵲那丫頭日後必然是要給郎君做妾的,郎君是您奶大的,又是我的奶兄弟,喜鵲出嫁還要什麼嫁妝?您索性便把東西給我,賭場裏頭,我一夜便能翻盤!”王謙的聲音格外煩躁。
王氏苦苦哀求:“你妹妹日後雖是做妾,可高門大戶裏有的是門道,若是沒點銀錢傍身,日後失了郎君的情分,要如何過日子呢?謙兒,你不能這般狠心啊。”
崔明州眉頭微蹙,使了個眼色給端雲。
端雲當即一腳將院門踹開,正在屋內糾纏的兩人瞬間停下,而看見崔明州的瞬間,王謙便縮回手,笑容諂媚:“今兒是哪路神仙,請得郎君來此?我正與阿母說事呢,郎君快坐。”
崔明州本還想旁敲側擊問尋王謙,可轉眼便看見早已癱瘓的王氏形容淒楚地倒在床上,無名火驟然升起:“本官今日來,是拿你下獄審問的。”
王謙還在嬉笑:“郎君這麼說的是什麼話?小人平日裏隻是好賭一些,不涉律法,怎就要下獄了?與小人母親也隻是家常閑話......”
崔明州已然沒了耐心,她掃端雲一眼,端雲當即就將王謙按在地上,兩隻胳膊反剪,疼得王謙慘叫出聲,王謙與王氏這才知道,崔明州是動了真格。
王謙不敢再碎嘴,王氏也白了臉色,顫顫巍巍開口:“郎君,不知阿謙是犯了什麼罪,可要緊不要緊?”
事涉皇家,崔明州也無意泄露:“日後您自會知曉,這幾日,我會派人接您進崔家,讓喜鵲照看。”
她不欲多言,帶著端雲便將王謙壓進馬車,投入大理寺監牢中。
地牢內燭火明滅,崔明州冷著臉將那份有王謙名姓,謄抄過的卷宗丟在王謙麵前:“王謙,你哪來的銀兩購置這些鳥雀?宣武門外大都是關外人士,你又與他們有什麼來往?”
王謙雖混不吝,卻也認得官印,瞬間抖如篩糠:“小人,小人不知道啊,是小人在賭場輸了銀錢,有人給了小人這麼一個活計,每月給小人一百兩銀,八十兩拿去買那些會說人話的精致鳥雀,餘下二十兩歸小人......”
崔明州捏著眉心:“那你可知道是誰讓你做這事的,能不能指認?”
她本不抱希望,畢竟這種人必然多番偽裝,王謙又是個酒囊飯袋似的人,能給出線索,幾乎是癡人說夢。
誰知王謙卻眼神一亮,嘿嘿笑道:“旁人或許認不出來,但小人卻能,那人每每與小人見麵,便以黑色罩袍蒙麵,戴手套,刻意變化嗓音,可一個人身上醃入味的氣味是改不得的。”
他看著崔明州,眼底都是對減刑的渴望:“郎君,不,崔大人,大人隻需在每月那人約我們見麵時將賭坊圍住,小人一個個嗅聞過去,便能抓到!隻求大人網開一麵。”
崔明州覺得此計可行,便欣然頷首:“若是此事能成,你便能從此地離開,不過這幾日,你還要在此地暫留......”
“大人!不好了,崔府來信,薛家娘子中毒吐血,如今生死不明,還請大人盡快回府主持大局!”崔明州話還未說完,便被匆匆趕來的獄卒打斷。
聽得薛濯玉中毒,她霍然起身,連手邊新沏的茶湯都打翻:“怎麼回事?”
她匆匆轉身,急得王謙在身後跳腳:“大人!大人!別忘了我的事啊!”
崔明州擺擺手,隨口提點邊上的獄卒:“好生照料,別讓他吃苦。”
馬車上,崔明州心急如焚。
她本以為崔家內裏還算太平,但她隻是剛離開,薛濯玉便被人坑害至此?
是誰下的手?崔家內裏還有她不清楚的內鬼?
崔明州心緒紛亂,馬車剛剛停下,她便帶著端雲直奔薛濯玉住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