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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金釵折金釵
阿芙朵嘉

第八章:無形網

才入內,崔明州就被濃烈藥味熏的一個踉蹌,她勉強扶住屏風,才敢抬頭看室內景象:薛濯玉臉色慘白地躺在床上昏睡,崔明雪淚痕斑斑地坐在薛濯玉床邊,六神無主。

聽見動靜,崔明雪如驚弓之鳥般回頭,待看清是崔明州時,崔明雪放聲大哭:“阿兄,她、她們下毒要害我,是嫂嫂,是嫂嫂不放心,先替我嘗了羹湯,嫂嫂是替我擋災,她們要害我......”

縱使崔明州此生對崔明雪已然留有成見,可到底是自幼養大的妹妹,看著她淚痕點點,雙目紅腫的姿態,崔明州尚且來不及思考,身體比理智更快。

等她反應過來時,崔明雪已然被她護在懷中:“......不怕,阿兄在,阿兄會讓她們付出代價。”

眼前是生死不知的薛濯玉,懷中是幾欲斷腸的崔明雪,崔明州隻覺有野火驟生肺腑,幾乎要將她焚燒殆盡,她強忍怒意,喊來端雲他家中也在崔家服侍的姊妹,先將崔明雪哄去休息。

她又叫來服侍薛濯玉的丫鬟,問清來龍去脈。

那丫鬟跪在崔明州跟前,口齒伶俐:“今日崔娘子來找我們家娘子說話,原先有些口舌,但後來有人送來一盞金耳湯,指名道姓要給崔娘子服用......”

接下來的話,崔明州不用再聽也知道,自己的妹妹本就是個好勝的性格,有人隻給她送珍貴金耳,卻沒給薛濯玉送,她自然就顧不上與薛濯玉鬥氣,至於薛濯玉是為何頂替崔明雪服毒,她隻想等薛濯玉蘇醒後再問。

崔明雪沒耽擱,當即將送來金耳與今日服侍兩人的丫鬟盡數收押,隻是其中還有一人,在她意料之外。

她看著立在其中的喜鵲,神情難辨:“......喜鵲,是誰讓你送金耳來的?”

喜鵲哀戚看向崔明州:“奴婢也不知,奴婢回到自己屋子裏時,便已經看見了拜訪在桌上的金耳,留著字條,說奴婢的哥哥犯錯,已然被郎君收監,若是奴婢想救他,便要將金耳送到娘子手中。”

崔明州心頭驟然一跳,正待開口時,喜鵲的目光卻已然落下:“郎君不妨給奴婢一句實話,我家那不成器的兄長,如今可還好麼?”

喜鵲的目光太直白,逼得崔明州都有些狼狽。

人不是從一開始就變壞的,王謙也是如此,幾年前,王謙還是梧桐巷子裏有名的香料販子,孝順母親,體貼親妹,喜鵲的爹死的早,喜鵲也算是王謙親手帶大的。

他們之間的感情格外深厚,這也是王謙這幾年來五毒俱全,她卻也網開一麵的緣由。

崔明州盡可能放緩語調:“隻是一宗案件牽扯到你兄長,他如今好好的在大理寺監牢內,過幾日我帶他去指認賊首,便沒事了。”

喜鵲卻還是不肯低頭:“郎君今日能帶我去見見我阿兄麼?”

崔明州拒絕:“今日薛家娘子還未蘇醒,連明雪也受驚不輕,況且......”

對著喜鵲,她的話總不想說的太難聽。

喜鵲淒慘一笑:“奴婢知道,薛家娘子受難,奴婢是脫不開幹係的,郎君顧著薛娘子,也不會答應奴婢,可是奴婢實在放心不下奴婢的兄長......”

她眼神宛若漸漸漫上崔明州脖頸的湖水,壓得她喘不過氣,可心軟應允喜鵲的話就在嘴裏打轉,怎麼也說不出口。

今日之凶險,她不是猜不到,薛濯玉是為明雪擋災,於情於理,她都不能輕易饒過喜鵲。

可喜鵲自幼與她一道長大,她又如何能輕易發落處置?

況且今日之事實在太過巧合,她羈押王謙之事,應當無人知曉,可幕後之人,卻偏偏將這件事捅到喜鵲跟前,逼得她不得不暫時從大理寺歸家。

崔明州猛然起身,她張口要叫端雲。

不對,對方將她從大理寺調走,又偏生讓喜鵲知道王謙之事......

王謙恐怕凶多吉少!

崔明州正打算帶著端雲現在便回大理寺去將王謙接走,誰知剛轉頭,便看見臉色慘白的端雲,端雲幾乎是癱軟在地上,他不敢看喜鵲,聲如蚊吶:“......王謙、王謙被人用刑,死在獄中。”

在崔明州身後,喜鵲兩眼一翻,轟然倒地。

霎時間,一張無形大網,對著崔明州兜頭罩下。

崔明州顧不上喜鵲,更顧不上薛濯玉,她衝到端雲麵前,眼圈猩紅:“我分明離開前叮囑獄卒,不許對王謙用刑,要好生照看他,為何王謙會死在獄中?”

端雲亦是神情哀傷:“奴才也不清楚,隻聽聞有貴人入大理寺,逼著獄卒們動了手。”

“備馬,我親自去大理寺!”崔明州恨得幾欲泣血。

馬匹疾馳,吹得崔明州滿心怒火更盛。

王謙再如何不是,也是她的奶兄弟,她從未想過要對方的命。

況且王謙一死,乳母與喜鵲那處,她要如何交代?更要緊的是,王謙與黃雀案關係重大,偏偏就在她將要抓住線索的前一刻,線索斷絕。

藏在幕後之人,究竟是為了針對她,還是為了針對天子?

崔明州思緒如沸,難以平息,而她抵達大理寺時,看見被獄卒簇擁之人的那一刻,更是渾身冰冷。

懷王長身玉立,含笑看她:“崔大人,來得這樣急,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看著這張曾經將她逼進死地的臉孔,崔明州恨不能當場將他當場誅殺。

但她還是忍著仇怨,下馬對懷王行禮:“不知王爺為何插手此地公務?王謙本已招供,罪不至死。”

懷王卻驟然發笑:“崔大人這個大理寺左卿當的舒坦,莫不是忘了,頭上還有個大理寺卿?正是那位老大人委托本王來探查,特地叮囑,王謙此人好賭,巧言令色,決不能信,況且進監牢哪有不受刑的?”

懷王路過崔明州身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漫不經心:“崔大人啊,爬的太快太高,總是要知曉尊卑的,一個賤民而已,孰輕孰重,崔大人知曉分寸的吧?”

王府的馬車在崔明州身後緩緩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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