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崔明州心底深恨,卻意料之外地冷靜下來,她讓人去套馬車,直奔當今大理寺卿府邸而去,意料之中的,她被拒之門外。
而崔明州卻漸漸冷靜下來:她有必要將黃雀案暫時與涉及她真實身份的這兩件事拆分來看,黃雀的讖言雖然涉及到她女扮男裝與薛濯玉男扮女裝之事,但說到底隻是某種揣測。
而更要緊的,是黃雀案涉及到的皇室相關,直指當今陛下,而當今陛下登基以來,民間一直有傳聞,在說陛下得位不正,且因當今陛下身為皇子時,在朝堂勢力稍顯孱弱,以至於如今登基,還被掣肘,朝堂上也黨爭不斷。
一派擁護當初雖非嫡出,卻格外受寵的七皇子,當今的懷王,另一派擁護當初雖然是中宮嫡出,卻不得寵愛的五皇子,當今的陛下。
她幾乎不需要證據,就能得到一種揣測:黃雀案與懷王一派脫不開幹係,而懷王的舉措也足夠證明這一點,今日懷王出現在大理寺,大理寺卿原先也曾支持過懷王。
本該作為證人的王謙,幾乎是被殺人滅口般處置。
至於將王謙身在大理寺的消息傳給喜鵲的,則多半是在針對她本人。
崔明州下了決斷:傳信給喜鵲之人針對的是她,多半對她的身份有所揣測,但說到底,還沒有證據,否則她早就該進天牢,此事不急著處理,當務之急,是先將黃雀案妥帖處置。
這樣她才能爭取到時間來抓住這麼多次借著她身份將她推進困境的幕後真凶。
崔明州沒耽擱,當即掉頭回崔家,才進崔家門,下人便來傳信,說是薛濯玉已經蘇醒,正在尋她。
聽聞薛濯玉蘇醒,崔明州當即便去見他,才看見崔明州,薛濯玉便嘶啞著嗓音開口:“我想同你說,我中毒之事先不著急清查,當務之急,是要將黃雀案辦妥,你爬的越高,身份越妥當。”
“我也是這樣想的,但喜鵲的兄長......”崔明州坐在薛濯玉身邊,神情有些為難,“我答應過她,將她的兄長安全帶回來。”
薛濯玉飲盡丫鬟奉上的潤喉茶:“喜鵲那邊我去處置,眼下你要怎麼辦?死了證人,陛下要結果要的又急。”
崔明州垂眼:“此事還要麻煩你,我打算過幾日,宴請懷王與大理寺卿,黃雀案與他們脫不開幹係,我還要入宮一趟,去向陛下借一個人。”
薛濯玉沒多問,隻是讓丫鬟去準備飯食,等崔明州從宮中歸來用飯。
崔明州直奔皇城而去,她跪在天子眼前:“微臣想要向陛下借榮內寺,過幾日,微臣有意宴請懷王與大理寺卿,實在不通宮中宴飲規矩,還請陛下開恩,準許榮內寺幫襯微臣。”
她並不擔心天子會拒絕,之前那幾次,她那樣信任天子,便是因為天子在臣子辦差時,從不阻礙,隻會打開方便之門,隻要臣子能夠將差事辦的妥帖漂亮即可。
而這次也不出她所料,榮寶被一卷聖旨送到她身邊。
“崔大人,之前小人多有得罪,還請崔大人網開一麵啊。”馬車上,榮寶滿臉諂媚,恨不得將自己的臉皮都撕下來給崔明州擦鞋用。
崔明州雖然現在就很想將這人點了天燈,但眼下還有用得著他的地方,便露出自以為還算溫和的笑容:“榮內寺不必如此,本官還要仰仗榮內寺呢。”
見眼前人如此,榮寶也不好再說什麼,隻能靜靜把苦著的臉扭開,避免被眼前這位大人處置。
崔明州將榮寶帶進崔家之後,先去見了薛濯玉,薛濯玉彼時喝了藥,已經在休憩,她便不多打擾,而是去見今日也受了驚嚇的崔明雪,崔明雪果然睡不著,自己坐在屋子裏發呆。
她眼圈還是紅紅的,顯然又哭過,聽見崔明州進屋的動靜,她如驚弓之鳥般站起。
崔明州看著她,不自覺歎息。
自己這個妹妹向來是這樣,嬌縱跋扈又膽小如鼠,這麼多年來真要計算,並未苛待丫鬟,連害人,都隻敢對她這個親姐姐下手。
可是刀紮在自己身上最痛,如今的崔明州看著崔明雪,雖然還心疼,卻怎麼也生不出如當初那般的柔軟心腸:“薛娘子沒什麼大事,你也不要嚇壞了自己。”
她坐在崔明雪身邊,並不似之前那般溫和,崔明雪咬著唇,眼圈暈紅:“阿兄是不是還在怪我?可我也沒想到薛娘子會那樣......”
看著崔明雪滿臉委屈的樣子,崔明州也陷入沉默,她並不知道要如何對眼前的少女解釋那些隔著生死的愛恨,誠然,眼前人還未曾將她推入絕境。
可是她已經品味過被推入絕境的滋味,又讓她如何心無芥蒂?
崔明州無法麵對崔明雪的目光,隻能避開:“隻是今日入宮有些疲憊,你若是沒什麼事,便早些休息吧,過幾日府中有宴會,明雪,你到時跟著薛娘子學一學。”
她實在是無話可說,便隻好落荒而逃,於是錯過了在她離開後崔明雪驟然失落下去的神情。
崔明雪身側服侍的丫鬟壓低嗓音:“姑娘,如今郎君心底仿佛隻有薛娘子,偏生您原先與薛娘子不大對付,日後薛娘子進門,郎君必然偏心,這可如何是好呢?”
“阿兄不會的,薛濯玉再好,說到底隻是外人,我跟阿兄有血脈親情在,無論如何,阿兄都不會放棄我。”崔明雪的神情有一瞬間的慌亂,片刻後又鎮定下來,“你找人去問問,為何今日是喜鵲姐姐將有毒的金耳湯送來給我。”
薛濯玉雖然今日為她擋下毒湯,但說到底跟她不對付,她是絕不會讓薛濯玉搶走阿兄的。
阿兄這幾日事務繁忙,說不得她為阿兄排憂解難,阿兄便還會像之前那般心疼她。
崔明州並不清楚崔明雪的心事,接下來的幾日,她仍舊帶著卷宗四處走訪,甚至連王謙生前時常走動的賭坊,她也未曾放過。
隻是沒有王謙引路,做起來便宛如大海撈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