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含恨死

喜鵲並不信任這位西域來的未來如夫人，隻是回身，敷衍屈膝：“多謝娘子掛心，但郎君曾經叮囑過，此事並不許奴婢隨便插手，若是娘子有這份心，便親自去與郎君說吧。”

被她如此拒絕，伊古麗卻不生氣也不著急，而是跟在喜鵲身邊，慢慢踱步，發絲上掛著的金蓮花叮鈴作響：“可是你要知道，崔明州若是不能在半個月將這件事辦妥當的話，皇帝怪罪，可沒人能救命，你就不想搭把手？”

喜鵲的步子略有遲緩，可是卻照舊沒有搭理伊古麗，快要走入院落時，喜鵲轉身，將伊古麗拒之門外：“還請娘子自重，奴婢還要照顧奴婢的母親，便不陪娘子閑話了。”

伊古麗碰了一鼻子灰，隻能悻悻離開。

而喜鵲聽見伊古麗的腳步聲走遠之後，才鬆了一口氣，她從院子裏的小廚房取出溫著的湯藥，端進屋內，王氏用過湯藥，眼神混濁：“喜鵲，你哥哥怎麼這麼久沒來看我，是不是在外頭惹了賭債？”

王氏自從病倒之後，理智時常不清楚，喜鵲習以為常，並不曾將自己阿兄的死訊告訴母親，隻是用帕子為王氏擦幹唇角：“母親放心吧，哥哥雖然不著調，卻聰慧，輕易不會出大事的，過幾日便回來了。”

她伸出手，準備為自己的母親按摩放鬆，門扉卻被人叩響，打開門，一個才留頭小丫鬟站在門前，怯生生的：“喜鵲姑娘，三夫人喊您過去，說要問問郎君如今的情況。”

往日裏崔家的各房夫人因崔明州始終不肯相看，再加上崔明州死了娘親的緣故，便也時常叫喜鵲去問話，有時候是好心想要為崔明州介紹姑娘相看，而有時候，則是為了打聽崔明州的情況。

喜鵲早就習以為常，她將王氏的門關上，轉身跟著小丫鬟離開。

然而她前腳剛走，後腳一道倩影便鑽進王氏的屋子。

一刻鐘以後，這道倩影又從屋子裏走出，門扉半開半合，隱約露出王氏氣絕身亡，死不瞑目的身影。

喜鵲被拉著問了足足半個時辰的話才被放回來，她手中提著三夫人賞賜的馬蹄冰晶糕，步履輕快：“娘，三夫人賞了些糕點，您......”

她的話戛然而止，包裹著糕點的油紙包墜落在地，飛濺起灰塵。

......

“王氏暴斃？怎麼回事？”在外辦差的崔明州聽得此等噩耗，帶著端雲匆匆往回趕。

這段日子出的事情太多，原本性情活潑的端雲也憔悴滄桑不少：“喜鵲姑娘隻是被三夫人叫去問了問話，往日裏也常有的事而已，誰知道回來的時候，王氏便已然身亡，還留了血字......”

說到這裏的時候，端雲看向崔明州：“王氏說，她已經得知王謙死訊，要喜鵲無論如何，都為王謙報仇，否則她死不瞑目。”

崔明州的腳步猛然頓住。

那種在背後被算計的感覺再次湧上心頭。

對方一定在崔家有一定的權利，否則怎能幾次三番用這樣的手段傳遞外頭的消息？

崔明州腳步不停，趕到時，喜鵲已經跪在崔明雪與薛濯玉暫時為王氏設置的靈堂中燒紙。

王氏是下人，原本不能在主家辦理喪事，但如今世態不同，喜鵲隻能在崔家送別王氏，喜鵲抬眼時，崔明州心如刀割，原本溫婉明媚的喜鵲，如今哭得眼圈紅腫，臉色慘白，不像是人，倒像是一隻鬼魂。

她腳步放輕，上前從背後抱住喜鵲，喜鵲就這樣靠在她懷裏流淚：“郎君，奴婢什麼都沒有了。”

崔明州心底不祥愈發濃烈，可是如今，她亦是嗓子發緊，什麼話都說不出口，隻能愈發用力地抱住喜鵲。

崔明雪跟薛濯玉都沒有出聲打擾，連姍姍來遲的伊古麗，也不忍心破壞其中的悲戚與肅穆。

夜色低沉，崔明州將喜鵲安撫睡著後，才轉身離開，她必須要去見見薛濯玉，兩人商量如何處理此事。

然而就在她出門後，本該在床上休息的喜鵲，卻驟然起身，她沒怎麼說話，而是輕手輕腳，直奔伊古麗的院落而去，原本正在自己屋子裏準備沐浴的伊古麗，被渾身素白，形容憔悴的喜鵲結結實實嚇了一跳：“你這是做什麼？”

喜鵲嘶啞著嗓音開口：“娘子白日裏不是說，您有辦法能讓我幫上郎君嗎？我願意試試看。”

此話一出，搖頭的反而是伊古麗：“你現在不行，你的情緒不對，要是我就這麼把你帶出去，出了什麼意外的話，崔明州跟薛濯玉能要了我的命。”

他直接打開門，示意喜鵲離開：“喜鵲姑娘，你也別為難我，我隻是跟你家郎君有合作而已，多的事情實在是做不了，若是你實在想做些什麼，還是先問過崔明州的意思吧。”

喜鵲看著眼前人，那雙被淚水洗過的眼睛格外漆黑明亮，其中兩點燈光宛若鬼火，饒是伊古麗看慣了大風大浪，此刻也有些發怵，然而喜鵲卻沒再說什麼，徑直轉身離開。

伊古麗見她離開，很是鬆了一口氣。

然而次日一早，他打開門時，發現自己實在是高興的太早了，喜鵲一身外出的樸素打扮，衣襟裏隱隱約約露出白色孝衣的顏色，立在他門前，嘴唇早已幹裂：“您與我家郎君確實是做生意的關係，可要是您不肯幫我，我在您這裏跪昏過去，郎君也會動怒，您不如賭一把。”

伊古麗原本想反駁喜鵲，可是一想到靈堂上崔明州毫不猶豫抱住喜鵲的情形，便瞬間沉默下去。

他們中原人最喜歡弄什麼青梅竹馬的把戲，眼前這位祖宗雖然是個丫鬟，可從小是跟著崔明州一起長大的，論情分，隻怕比薛濯玉還深厚幾分，他要是得罪這位小姑奶奶，以崔明州扒皮的做派，不得把他另一半家產也算走？

伊古麗頗為頭疼，隻能捏了捏眉心：“我能帶你出去，但你得自己惜命，要是出了差錯，我真會被你家郎君扒皮拆骨的！”

喜鵲幹涸開裂的唇角溢出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