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要避開的身子硬生生的停在原地,章玉蘭閉上眼,一滴淚順著臉頰滑落:“表哥,不要......”
“本王的人,也輪得到你來教訓?”
冰冷的聲音在院中響起。
李鐵木高揚的手,就這麼僵在了半空中。
這片偏僻的竹林少有人來,李鐵木平時在那些新來的丫鬟麵前橫行慣了。
突然被人嗬斥,他都沒看清說話的人,那股混跡市井的無賴勁兒就先冒了出來。
“哪個不長眼的王八羔子,老子教訓自己的媳婦,關你......”話沒說完,李鐵木順著聲音轉過身。
竹林旁,一個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立在了那裏。
那人穿著一身繡著蟠龍金線的玄色外袍,眉眼深邃,狹長的眼眸正冷冷的看著他。
李鐵木那張紅腫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在外院當差,雖然平日接觸不到這位主子,但端王蕭珩宴這張臉,以及這身隻有親王能穿的蟠龍金絲袍,他化成灰都認得。
“王......王爺?”
李鐵木雙膝一軟,整個人重重的跪倒在鋪著碎石子的路上。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李鐵木一邊瘋狂磕頭,一邊殺豬般的嚎叫起來。
腦門砸在石子路上,沒幾下就滲出了血。
蕭珩宴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沉冷:“在王府內院大呼小叫,還敢動手,誰給你的膽子?”
李鐵木這會兒嚇得腿都軟了。
他知道這位端王殿下手段狠辣,落在對方手裏,不死也要脫層皮。
慌亂中,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旁的章玉蘭。
李鐵木猛的指向章玉蘭,扯著脖子大喊:“王爺,是這賤人勾引小的。小的本分在外院當差,是章玉蘭,她自知昨晚得罪了王爺心裏害怕,便差人給小的傳信,約小的一同逃走!”
“小的對王爺忠心耿耿,勸她安分守己,可這賤人不僅不聽,還用臟話羞辱小的。小的一時氣急,這才忍不住想教訓她。王爺明察,都是這賤婦勾引小的,敗壞內院風氣啊!”
章玉蘭的身子止不住的顫抖。
這些話,和前世那個將她推入深淵的李鐵木說的一模一樣。
前世,他拿走了她所有的積蓄,還理直氣壯的在村裏宣揚是她不知廉恥,害死了她父親。
一幕幕慘痛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逼得她幾乎要撕碎眼前這個男人。
但章玉蘭沒有。
她閉了閉眼,將那股恨意死死的壓下。
當再次睜開眼時,眸子裏隻剩下驚恐和委屈。
她跪倒在地上。
那套桃粉色的衣裙在灰撲撲的碎石路上散開,顯得她整個人越發纖瘦。
“王爺......奴婢冤枉。”章玉蘭聲音沙啞顫抖,“昨夜承蒙莊妃娘娘厚愛,能去海晏堂伺候王爺,奴婢心中隻有感激與本分,怎敢有半點不臣之心?”
她轉過頭,一雙通紅的眼眸死死盯著李鐵木。
“表哥,你欠了三十兩賭債,要不是側妃娘娘方才放了你,你如今還在偏房受審。你怎能一出來就堵住我,逼我將海晏堂的物件偷出來給你抵債?”
章玉蘭重重的在地上磕了個頭。
“奴婢不肯,你便動手打人,還威脅奴婢,若是不給銀子,就要去前院造謠,毀了奴婢的清白。奴婢賤命一條,死不足惜,可若由著你胡言亂語,這會汙了海晏堂的名聲,更是對王爺的大不敬!”
“王爺,奴婢與他雖有婚約,但自入府那日起,便早已恩斷義絕。求王爺給奴婢做主。”
蕭珩宴冷眼看著跪在眼前的兩個人。
他的目光在李鐵木寫滿慌亂的臉上停了一瞬,隨即移到了章玉蘭身上。
少女柔弱的肩膀在風中抖動,白皙的脖頸因為委屈泛起一層淡紅,額頭上因用力磕頭已經有些發紅。
“私奔,盜取王府物件。”蕭珩宴緩緩吐出這幾個字,聲音不大,卻壓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側過頭,對站在不遠處竹林陰影裏的中年婦人道:“何嬤嬤,帶去偏廳。”
“老奴領命。”何嬤嬤麵色嚴肅的走上前。
......
海晏堂的偏廳裏,蕭珩宴坐在上首的金絲楠木椅上。
李鐵木和章玉蘭跪在下首的青磚地上。
“李鐵木,你先說。”蕭珩宴淡漠的開口。
李鐵木眼珠子亂轉,心知到了這地方若是不咬死章玉蘭,自己今天就真的要交代在這了。
“王爺,小的句句屬實啊!”
李鐵木哭喪著臉,膝行了兩步。
“這賤人在鄉下時就與小的私定終身。進了府之後,她也經常托人給小的送銀子。今天早上,她剛從海晏堂出來,就讓外院的小廝傳話,約小的在側院商議私奔的事。小的......小的也是被她迷了心竅啊!”
章玉蘭聽著這錯漏百出的謊言,心裏冷笑一聲。
但在人前,她隻是低著頭,任由眼淚一顆顆砸在青磚上。
淚水模糊了視線,前世的舊事也跟著湧上心頭。
前世,也是這樣。
這個口口聲聲說要娶她的男人,用溫言軟語騙走了她全部的月錢。
當她被莊側妃和張嬤嬤折磨得不成人形扔出府時,她還以為找到了依靠,興衝衝的去找他。
結果,李鐵木當著全村人的麵,唾沫橫飛的罵她是個臟了身子的破鞋,不能生蛋的廢物。
而她的爹爹早就因為承受不起鄉鄰的指指點點,一口氣沒上來,活活氣死了。
母親和哥哥也被迫背井離鄉,最後死在了逃難的路上。
而她自己呢?
在尋仇的路上,被李鐵木用扁擔和木棍,一下又一下,活活打死在泥地裏。
家破人亡的記憶太過沉重,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王爺......”
她緩緩抬起頭,眼眸中盛滿了淚水:“奴婢若真有心私奔,又怎會在昨日答應娘娘,去海晏堂當差?若真要盜取物件,昨夜王爺當時沉睡,奴婢有無數機會下手,可王爺可發現房中丟了任何物件?”
“求王爺,為奴婢做主。”她伏在地上,瘦弱的脊背微微顫抖。
坐在上首的蕭珩宴,目光落在那抹纖細的身影上,眉頭微微蹙起。
今天早晨,在海晏堂的內室。
這個婢女紅著臉,笨手笨腳的替他更衣,她身上有一種特別的藥香,讓他感到了久違的安寧。
甚至,在他抱住章玉蘭的瞬間,體內某處沉寂已久的地方,似乎有些蠢蠢欲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