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閉嘴

內室裏，莊側妃斜靠在金絲楠木的羅漢床上，臉色蒼白，鳳眼微挑。

“奴婢給娘娘請安。”章玉蘭跪在地上，肩膀止不住的輕顫。

莊側妃慢悠悠的抿了一口茶，淡淡的開口：“昨夜，在海晏堂守得可還安分？”

章玉蘭立刻磕頭：“奴婢......奴婢該死！”

“娘娘恕罪！昨晚......昨晚王爺發了好大的脾氣，茶盞都摔碎在奴婢腳邊，奴婢當時嚇壞了，隻能縮在床榻底下的踏板上。後來王爺不知怎的，突然就睡過去了，奴婢連王爺的衣角都沒敢碰一下。”

這番話，章玉蘭在心裏默念了許多遍。這套說辭既解釋了蕭珩宴昨夜的狀態，又把自己塑造成一個無辜的受害者。

莊側妃聽完，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她那雙多疑的眼睛在章玉蘭身上來回掃視，見少女衣襟有些亂，脖頸上卻很幹淨，沒有留下痕跡。

看來那藥雖然烈，蕭珩宴卻憑著意誌力忍了過去，倒也像他的性子。

“這麼說，你守了王爺一夜，卻連話都沒說上幾句？”莊側妃靠回軟枕上，語氣輕快了些，話裏帶著幾分施舍般的憐憫。

章玉蘭抹著眼淚，怯生生的說：“回娘娘，今早奴婢伺候王爺更衣，王爺嫌奴婢手腳笨拙，把奴婢趕了出來。求娘娘教教奴婢，奴婢實在害怕。”

看著章玉蘭這副樣子，莊側妃很滿意。

這種上不得台麵的村姑，就算真有了孩子，也翻不出她的手掌心。

“慌什麼，王爺性子冷，往後日子還長著呢。”莊側妃漫不經心的理了理袖口，語調慢了下來，“不過你得記清楚，你這條命是誰給的。你爹娘兄長還在鄉下，他們的日子好不好過，全看本宮的心情。要是在海晏堂存了別的心思，本宮能捧你，自然也能碾碎你。”

章玉蘭頭磕的咚咚響，趕緊說：“奴婢的命是娘娘的，奴婢一輩子都隻聽娘娘一人的吩咐，絕不敢有二心。”

莊側妃看著她這副樣子，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她端起藥盞，卻不喝，隻是狀似無意的提起：“本宮聽說，你在外院有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夫，叫李鐵木？”

聽到這個名字，章玉蘭心裏一沉，又跪了下去：“娘娘！奴婢與他雖有婚約，但奴婢既然進了內院，便絕不敢再有旁的念頭！求娘娘明鑒！”

“急什麼，本宮又沒說要怪你。”莊側妃輕輕的笑了一聲，“隻是昨天，那李鐵木在外麵賭錢欠了三十兩債，被人追到王府後門。張嬤嬤怕他敗壞咱們院子的名聲，做主把他扣下了。我聽說，他被打的不輕。”

說完，莊側妃一眨不眨的盯著章玉蘭的臉，觀察著她的反應。

章玉蘭知道，此時如果表現的太冷漠，莊側妃會覺得她心機深，不好掌控。隻有表現的在乎，才會讓莊側妃覺得自己抓住了她的軟肋。

章玉蘭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裏打轉，露出一副又氣又不忍的表情。

“這個混賬！”章玉蘭恨恨的罵了一句，隨即紅著眼哀求道：“娘娘，他......他嗜賭成性，奴婢的月錢也大半被他騙去還債了。奴婢恨他不爭氣！可他到底是我表哥，求娘娘饒他一命，隻要他不死，怎麼罰他都行！”

看著章玉蘭那副毫無城府的樣子，莊側妃臉上的笑意真切了許多。一個為情所困又有點小家子氣的丫頭，最好拿捏。

“行了，看在你的麵子上，本宮不殺他。”莊側妃揮了揮手，“張嬤嬤，把人放了，讓他回外院當差去。不過，如果有下次，直接打斷他的腿送官。去吧，玉蘭，今天回院子打掃打掃，也收收心。”

“謝娘娘隆恩！奴婢這就去！”章玉蘭千恩萬謝的退了出去。

放了他？外麵那些放印子錢的，可不會輕易放了他。

......

王府側院，章玉蘭拿著一把掃帚，認認真真的打掃著。

“玉蘭！玉蘭！”沙啞的喊聲從假山後傳出。

章玉蘭掃地的動作一頓，試探的問：“表哥？是你嗎？”

一個渾身邋遢的人影從竹林裏竄了出來。

那張原本還算清秀的臉，此刻腫的像個豬頭。

“表哥，你的臉......”章玉蘭視線落在李鐵木臉上。

“你果然在這享福！”李鐵木低吼著，在章玉蘭桃粉色的衣裙上掃來掃去，“穿的跟個大小姐似的！聽說昨晚你去伺候王爺了？王爺賞了什麼？銀子呢？首飾呢？快拿出來！”

李鐵木的手開始在章玉蘭身上亂摸。

章玉蘭用力將李鐵木甩開：“表哥！你幹什麼！被人看見我們都得死！”

“老子管不了這麼多了！”李鐵木吼道，“你身上肯定有錢，快，先給我三十兩，不，五十兩！你爹娘病了，需要錢。”

聽著這些話，章玉蘭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前世，李鐵木就是用這套說辭，一次次榨她的血汗錢。

“五十兩？”章玉蘭眼眶通紅，“表哥，你這是要逼死我嗎？我不過是個丫鬟，哪給你弄五十兩銀子？”

“別跟老子裝蒜！”李鐵木低吼，“你昨晚不是進了海晏堂嗎？那可是端王！大祟最有錢的王爺！你隨便從他房裏拿個玉佩，不就有了？你爹娘都快病死了！”

章玉蘭直視著他：“表哥，你還在騙我。你拿走我的月錢，全都填進了賭坊，對不對？”

李鐵木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他一直把賭博的事瞞的死死的，每次來要錢，都用成親建房或者家裏生病的借口。

這個一向聽話的鄉下丫頭，怎麼會知道？

“你......你胡說什麼！”李鐵木的眼神有些躲閃，柔聲哄道：“玉蘭，好妹妹，你誤會我了。我確實是去玩了兩把，但都是為了我們。我就是想贏一把大的，帶你回鄉買地，讓你當少奶奶，不用再伺候人。”

最後一次。

這承諾她聽過太多次，廉價的可笑。

“表哥。”章玉蘭冷冷的看著他，“你口口聲聲為了我，憑什麼要我用命去填你的賭債？”

平日裏溫順的章玉蘭句句帶刺，李鐵木徹底被激怒了。

“章玉蘭！你少給老子裝清高！”

他的臉扭曲起來，揚手就朝章玉蘭的臉扇了過去。

“你不過是個伺候人的賤婢！在王爺房裏待了一宿，現在就是個破鞋！老子肯娶你是你的福氣！今天不把銀子交出來，老子現在就去前院嚷嚷，說你早就失身給我了！我看王爺還要不要你這個賤貨！”

章玉蘭看著扇過來的巴掌，本能的想躲。

可她的餘光瞥見竹林外的青石路上，多了一道高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