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友家鄉定親要辦“燎雁禮”。
把點燃的紙雁綁在十米長的濕麻繩上,
新娘拽著繩子讓火雁從新郎頭頂掠過,落入身後河水裏熄滅。
圖個“火燒旺運,雁過留名”的彩頭。
為了這個儀式,林汐瑤特意紮了個十米長的紙雁。
定親前夜,我懷著滿心期待睡下,卻做了一個滾燙的夢。
夢裏火雁沒飛過去,直直墜下來燙爛了我半邊臉。
但她還是嫁給了我。
婚後我們日子過得平淡,卻也圓滿。
直到她的前男友結婚當天,她喝得爛醉如泥。
“這就是我故意搞砸儀式的代價對嗎?”
我愣住了,她繼續開口:
“那天周嶼澤回來了。我隻是想搞砸儀式退掉婚約,我真的沒想毀掉你的臉。”
她眼眶通紅,抬手撫上我臉上的疤。
“陳遠舟,我毀了你一張臉,可我也賠上了這輩子的念想。”
“這麼看,也算是公平吧。”
我猛地驚醒,後背全是冷汗,摸了摸臉,皮膚完好無損。
可夢裏的一切都太真實了。
我攥著手機,不知道該不該拿一場夢去審判一個活人。
這時,林汐瑤突然發來一條消息,又迅速撤回。
但我還是看清了那句話:
【周嶼澤回來了。】
......
“遠舟,該起床了,吉時快到了。”
門外傳來林汐瑤溫柔的聲音。
我攥著手機的手微微發僵。
屏幕上那條撤回的消息,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在心口來回地鋸。
夢裏那種皮肉被燒焦的痛感,似乎還殘留在我的右半邊臉上。
我深吸了一口氣,推開門。
林汐瑤穿著一身喜慶的紅裙,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湯圓站在門口。
她笑得很甜,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
“今天是我們定親的大日子,吃碗湯圓,圖個團團圓圓。”
我看著她,隻覺得通體生寒。
如果沒有那個夢,如果沒有看到那條撤回的消息。
我大概會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可現在,我隻覺得她臉上的笑容無比陌生。
“你昨晚給我發了什麼消息?”
我沒有接那碗湯圓,目光直直地盯著她的眼睛。
林汐瑤端著碗的手微微一抖。
湯汁濺出來,落在她的手背上。
她卻像感覺不到燙一樣,慌亂地移開視線。
“沒什麼,我不小心按錯了一個表情包,就趕緊撤回了。”
她咽了咽口水,欲蓋彌彰地補充。
“你昨晚睡得那麼早,我還怕把你吵醒了呢。”
我沉默地看著她。
撒謊。
那句“周嶼澤回來了”,五個字,清晰無比。
那是她的初戀,是她藏在心底整整三年的白月光。
當年周嶼澤嫌棄她家境不好,為了出國名額不辭而別。
她病了半個月,是我日夜不休地守在床前,把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後來她答應我的求婚,我還以為自己終於捂熱了這塊石頭。
原來,隻需要他一個回頭的消息,我就成了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棄子。
“紙雁呢?紮好了嗎?”
我沒有拆穿她,隻是轉移了話題。
林汐瑤明顯鬆了一口氣。
“早就紮好了,十米長呢,一定能保佑我們以後的日子紅紅火火。”
她領著我走到院子裏。
那隻巨大的紙雁就放在院子中央,紮得十分精致。
我走上前,目光落在綁著紙雁的粗麻繩上。
鄉裏的規矩,燎雁禮必須用泡透水的濕麻繩。
這樣才能保證火勢不會順著繩子蔓延,新娘也能穩穩地拽住。
我伸出手,捏住那根麻繩。
指尖傳來的觸感,是幹燥的,粗糙的。
不僅如此。
我還聞到了一股極淡的,刺鼻的味道。
是桐油。
不僅沒泡水,還浸了助燃的桐油。
夢裏的一切,在這一刻形成了完美的閉環。
她想搞砸儀式。
用慘烈的意外,順理成章地退掉婚約。
“怎麼了遠舟?有什麼不對嗎?”
林汐瑤見我盯著繩子不放,走過來挽住我的胳膊。
“這繩子,怎麼是幹的?”
我轉頭看著她,聲音啞得厲害。
林汐瑤眼神閃躲了一下,很快又換上那副溫柔關切的麵孔。
“我怕泡了水太重,等會兒儀式上我拉不動,萬一掉下來砸到你就不好了。”
“所以我隻是稍微噴了點水,沒事的,不會燒斷的。”
她撒謊的樣子,真的很拙劣。
可過去三年,我卻對她深信不疑。
“是嗎。”
我慢慢抽出被她挽著的手臂。
心口像是有個大洞,寒風呼嘯著往裏灌。
“剛好我前兩天在鎮上買了個竹編的鬥笠,等下儀式上我戴著吧。”
我語氣平靜地開口。
林汐瑤立刻皺起眉頭。
“戴鬥笠幹什麼?燎雁禮就是要讓火光照到臉上才吉利。”
“你戴個鬥笠,把彩頭都擋住了。”
她語氣裏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躁。
“我昨晚沒睡好,頭有些疼,怕風吹。”
我死死盯著她的眼睛,不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變化。
“瑤瑤,你不會是怕我戴了鬥笠,火就掉不到我頭上了吧?”
林汐瑤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你胡說什麼呢。”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掩飾著眼底的慌亂。
“那就聽你的,戴著鬥笠,隻要彩頭到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