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河邊的風很大,吹得水麵波光粼粼。
村裏的長輩們都已經到齊了,圍在河岸兩邊看熱鬧。
吉時一到,鎮長敲響了手裏的銅鑼。
“燎雁禮,起!”
林汐瑤站在河對岸,手裏死死攥著那根浸了桐油的麻繩。
我站在河這邊,頭上戴著那頂寬大的竹編鬥笠。
鬥笠裏,我提前鋪了一層浸過水的濕毛巾。
有人點燃了紙雁的尾巴。
因為浸了桐油,火勢瞬間躥起,比以往任何一次燎雁禮都要猛烈。
巨大的火球在風中發出呼嘯的聲音。
“拉!”鎮長大喊。
林汐瑤用力一拽。
火雁騰空而起,帶著滾滾熱浪朝我這邊飛來。
按照規矩,她需要保持勻速,讓火雁從我頭頂高高掠過,然後落入身後的河水中。
火光映紅了她半邊臉。
我透過鬥笠的縫隙,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在火雁即將飛到我頭頂正上方的那一瞬間。
我清晰地看到,她的手腕猛地往下沉了一下。
繩子驟然鬆弛。
原本高飛的火雁失去了牽引力,像一顆隕石般直直朝我的麵門砸落下來!
“哎呀!”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
就在那顆火球即將砸中我的瞬間,我冷靜地側過身。
手裏的鬥笠猛地向上方一掀。
“砰”的一聲悶響。
火雁重重地砸在鬥笠上,被濕毛巾擋住了大部分的熱量。
隨後順著邊緣滾落,掉在腳邊的泥地上,摔成了一團冒著黑煙的灰燼。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糊味。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我毫發無傷地站在原地,看著腳邊那一灘灰黑。
如果我沒有做夢,如果我沒有戴鬥笠。
現在躺在地上的,就是我被燒焦的半張臉。
“遠舟!”
對岸的林汐瑤發出一聲尖叫,扔掉手裏的繩子朝我跑過來。
她臉色慘白,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遠舟你沒事吧?對不起,對不起......”
她撲進我懷裏,渾身發抖。
“剛才繩子太滑了,我手心出了汗,沒抓穩......”
“你沒燒到哪裏吧?讓我看看。”
她焦急地想來摸我的臉。
我偏過頭,躲開了她的觸碰。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低頭看著她。
她哭得很傷心,演得也很逼真。
可我卻清楚地看到了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釋然。
“這不吉利啊......”
周圍的長輩們開始竊竊私語。
“彩頭壞了,火雁墜地,這是要斷姻緣的征兆啊。”
鎮長拿著煙杆,連連歎氣。
林汐瑤聽到這話,順勢抹了一把眼淚,轉頭看向鎮長。
“三叔,都怪我不好,搞砸了儀式。”
她轉過身,紅著眼眶看向我,滿臉愧疚。
“遠舟,老人家都說這樣不吉利。”
“要不......我們的婚事往後推一推吧?”
“等過了這陣子,挑個更好的黃道吉日再辦,好不好?”
她說的那麼懇切,像是一心一意在為我們的未來著想。
可我知道,她隻是在為周嶼澤拖延時間。
心口那一陣鈍痛逐漸蔓延全身,最後化為一片麻木的死水。
我看著這個我愛了三年的女人。
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為了一個前男友,她寧願在定親儀式上痛下殺手。
而我,竟然還在等她的一絲良心發現。
“好。”
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林汐瑤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答應得這麼痛快。
“你......不怪我嗎?”她小心翼翼地試探。
我退後一步,拉開我們之間的距離。
“既然不吉利,那就推遲吧。”
我看著地上的灰燼,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剛好我最近工作也忙,顧不上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