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我戴上寬大的墨鏡,去了趟氣象局的聯合實驗室。
既然要走,七年積攢的數據和私人物品,總要清理幹淨。
推開實驗室厚重的隔音門,裏麵卻不是往日枯燥的鍵盤敲擊聲。
“這個角度光線好一點,能拍到後麵那台大型多普勒雷達。”
夏繁星的聲音從防靜電玻璃後傳出。
我站在走廊陰影處,看著實驗室核心區域。
那裏原本是我每天連續工作十個小時的校準台。
現在,桌上鋪了一張灰色的簡約桌布。
蘇以琛穿著一身極其修身的淺灰色西裝,正拿著補光燈在儀器前找角度。
夏繁星站在他身旁,手裏甚至還幫他舉著一塊反光板。
那是用來反射強光測試感光元件的軍工級反光板。
現在被她用來給一個男主播打柔光。
“夏老師,我這樣拿著探空氣球會不會顯得太刻意啦?”
蘇以琛對著鏡頭挑了挑眉,嘴角勾著笑意。
“不會,很專業。”夏繁星聲音溫和,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
我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
腳步聲打斷了裏麵的歡聲笑語。
夏繁星轉過頭,看到我戴著墨鏡的樣子,眉頭瞬間擰在一起。
“你來幹什麼?”
她放下手裏的反光板,語氣裏帶著防備。
“在室內戴什麼墨鏡?”
我的眼睛被補光燈刺得生疼,隻能偏過頭避開直射的光源。
“我來拷貝我負責的第四期風切變數據。”我聲音平靜。
蘇以琛停下自拍,轉過身看著我,臉上掛著無辜的笑。
“子謙哥,你別生繁星姐的氣,是我央求她帶我來參觀核心區的。”
他走近兩步,身上的男士香水味蓋過了實驗室原本的臭氧氣味。
“明天的發布會我要做首發播報,總得提前熟悉一下環境嘛。你不會介意吧?”
核心區。
這是氣象局保密級別最高的區域。
以前我稍微帶點零食進來,都會被夏繁星嚴肅訓斥半小時,說會影響儀器精度。
現在她卻讓蘇以琛在這裏噴香水、打柔光。
“不介意。”我繞過他,走到校準台前。
我熟練地拔下主機上的加密U盤,連同旁邊兩本寫滿演算過程的黑色筆記本一起裝進包裏。
“你這是什麼態度?”
夏繁星大步走過來,一把按住我的包。
“以琛好心跟你打招呼,你陰陽怪氣給誰看?”
我隔著墨鏡看著她。
“我說了不介意,還要我怎麼表態?給他鼓掌嗎?”
“你!”夏繁星被噎了一下,臉色微沉。
“好了繁星姐,子謙哥肯定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蘇以琛順勢拉住夏繁星的胳膊,輕輕搖了搖。
“說起來,發布會上的核心主創名單,我也在上麵呢。子謙哥作為後台人員,肯定也為我們付出了很多吧?”
後台人員。
七年,兩千五百多個日夜。
我在雪山上凍壞過腳趾,在戈壁灘被紫外線灼傷過角膜。
我寫下了係統百分之八十的核心底層代碼。
現在,我成了為他們付出的“後台人員”。
“繁星。”我沒有理會蘇以琛,目光直視她,“發布會的最終署名,你定了嗎?”
夏繁星避開我的視線,將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裏。
“定了。以琛作為台裏的形象大使,對係統的推廣起到了決定性作用。為了後續的宣發,我把他加進了第一主創。”
“那我呢?”
“你?”她理所當然地看著我,“我們是一體的,我的榮譽就是你的榮譽。署名這種虛名,你以前不是從來不在乎嗎?”
我是不在乎。
以前我覺得,隻要我們兩個人的名字能印在一起,誰在前誰在後都一樣。
但她現在把我的名字抹去了,換成了另一個人。
“你說得對,我不應該在乎。”
我用力將包從她手下抽出來。
“U盤裏是最後一次校準數據,密碼是實驗室成立的日期。從今天起,這些數據與我無關。”
夏繁星看著我幹淨利落的動作,眼神終於多了一絲疑惑。
“你到底在鬧什麼脾氣?馬上就發布會了,你把數據帶走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交接工作而已。”
我轉過身,向外走去。
“子謙哥!”蘇以琛在背後叫住我,“你墨鏡真的好酷啊,不過在室內戴真的容易摔跤哦。”
我沒有回頭。
推開實驗室大門的那一刻,我把手裏的門禁卡隨手扔進了走廊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