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我的眼睛疼得幾乎睜不開。
視野裏的黑斑變得越來越大,像是有一張殘缺的網死死罩在我的眼球上。
我摸索著倒了兩片止痛藥,幹咽了下去。
剛在沙發上蜷縮下來,大門被推開了。
夏繁星帶著一身酒氣走了進來,手裏拎著一個精致的紙袋。
“起來換件衣服。”她把紙袋扔在茶幾上,聲音帶著命令的口吻。
我沒有動,隻是閉著眼睛問:“去哪?”
“今天發布會很成功,局裏在豪生酒店辦了慶功宴。”
她走到沙發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以琛畢竟不是科研出身,你更專業,一會兒媒體提問專業數據,你在旁邊給他兜下底。”
兜底。
我的價值,在這一刻被她精確地量化了。
“我眼睛不舒服,去不了。”我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莫子謙!”夏繁星一把扯開我身上的毯子,強硬地把我拉起來。
“我給了你足夠的時間冷靜。今天這場合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嗎?你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掉鏈子嗎?”
我看著她憤怒的臉,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沒有再掙紮,默默拿起茶幾上的紙袋。
裏麵是一套極其普通的黑色西裝,沒有任何裝飾,像是一塊用來襯托紅花的黑布。
晚上八點,我們到了宴會廳。
大廳裏燈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我本能地眯起眼睛,抬手想擋一下光。
“手放下,畏畏縮縮的像什麼樣子。”夏繁星將我的手扯了下來。
大廳中央,蘇以琛被一群記者和領導圍著。
他穿了一套銀白色的高定西裝,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繁星姐!你終於來啦!”
看到她,他立刻撥開人群跑了過來,極其自然地挽住了夏繁星的手臂。
夏繁星沒有推開,臉上掩不住的笑意。
“剛才應付記者累了吧?”
“有點呢,那些專業詞彙差點背錯。”蘇以琛吐了吐舌頭,眼神瞟向我,“還好有繁星姐在,子謙哥也來啦?”
幾個記者順著他的目光看向我。
“這位是?”有人舉起相機。
閃光燈突然亮起。
極其強烈的白光瞬間刺入我的視網膜。
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從眼底直衝腦門。
我痛得悶哼一聲,眼淚不受控製地湧了出來,身體猛地踉蹌了一下,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香檳塔。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響徹大廳。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我捂著眼睛,生理性的淚水打濕了手心,疼得連呼吸都在發抖。
“莫子謙,你在做什麼!”
夏繁星憤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她沒有伸手扶我,而是第一時間擋在了蘇以琛身前,仿佛我是一個危險的攻擊者。
“啊!我的眼睛!”
蘇以琛突然捂住眼睛蹲下身。
“怎麼了?”夏繁星的聲音瞬間慌了。
“好像有玻璃碴濺進眼睛裏了,好疼啊繁星姐......”蘇以琛聲音帶著顫抖。
夏繁星緊張地抿著嘴巴。
“別揉!千萬別揉!快,去拿生理鹽水!叫救護車!”
整個大廳亂成一團。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透過指縫,模糊地看著夏繁星小心翼翼地捧著蘇以琛的臉,輕輕向他的眼睛裏吹氣。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恐慌和珍視。
“繁星......”我虛弱地叫了一聲她的名字。
我的眼睛真的很疼,疼得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碎裂。
夏繁星圍著蘇以琛,看上去擔心壞了,完全沒顧上我微弱的呼喊。
接著她扶著蘇以琛,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宴會廳。
我緩緩放下手。
視野裏的世界,徹底失去了一半的光彩。
周圍的人對著我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我沒有去擦臉上的淚水,也沒有理會地上碎裂的玻璃。
我隻是安靜地站直身體,整理了一下那套廉價的黑色西裝。
真好。
她終於給了我一個,徹底不回頭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