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的例會,氣氛異常壓抑。
會議室的投影儀上,顯示著下午行業交流會的排期表。
溫朧坐在主位,手裏轉著一支簽字筆。
季晏坐在她右側,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妝容精致。
我坐在長桌的最末端。
“下午的流程變動一下。”溫朧停下手裏的筆。
“原本由技術部秦總負責的二十分鐘主講,縮減到五分鐘。”
“剩下的十五分鐘,交給季晏做現場換裝演示。”
底下的幾個程序員麵麵相覷。
技術總監老李忍不住開口:“溫總,這是硬核技術峰會,咱們演示寫真換裝,是不是太不專業了?”
“投資人看的是變現能力。”溫朧聲音微沉。
“醫療模型周期太長,現在資方更喜歡短平快的應用層。”
老李還想再說什麼,被溫朧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季晏適時地站起身,衝大家微微鞠躬。
“我知道大家對我可能有意見,覺得我隻是個花瓶。”
“但我也是為了公司好,希望下午能幫咱們拉到更多關注。”
他轉頭看向我,眼神裏藏著幾分怯生生的挑釁。
“聿哥,我第一次上這麼大的台,PPT裏的那些專業術語,你能不能再教教我?”
我合上麵前的筆記本電腦。
“沒空。”
會議室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溫朧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秦聿,你什麼態度?”
“他虛心向你請教,你身為聯合創始人,連這點氣度都沒有?”
我抬起頭,迎上她帶著怒意的目光。
“我的氣度在昨晚讓出C區算力的時候已經用完了。”
“那是我的PPT,我的研發成果。”
“你們要拿去表演,可以,但我沒有義務給演員做免費培訓。”
我說完,直接拉開椅子站了起來。
“下午的會我不去了,五分鐘的流程也砍掉吧,祝你們演出成功。”
“你敢走出這扇門試試!”溫朧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連停頓都沒有,推開門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季晏委屈的帶著哭腔的聲音。
“朧姐,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要不我還是退出吧......”
“別管他,她就是在這跟我拿喬。”溫朧冷硬的聲音穿透門板。
回到辦公室,我拿出一個紙箱,開始收拾私人物品。
我的東西少得可憐。
幾本技術專著,一個抗疲勞的頸枕,還有一套備用的洗漱用品。
目光落在一個相框上。
那是公司剛成立時,我們在地下室租的那個不到二十平米的辦公間裏拍的。
照片裏,溫朧摟著我的肩膀,笑得意氣風發。
那時候我們窮得連外賣都舍不得點,我打著三份零工,用微薄的薪水支付服務器的租金。
她熬夜寫代碼,我就在旁邊給她煮泡麵。
她說:“秦聿,等公司熬出頭,我們就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我把相框拿起來,抽掉照片,扔進了碎紙機。
伴隨著機器吞噬紙張的沙沙聲,五年的青春化成了碎屑。
下午兩點,我準時收到了法務發來的初版協議。
我仔細看了一遍條款,沒有任何問題,直接簽上了名字。
下班時間剛到,我拎著紙箱走向地下車庫。
溫朧的車剛好停在我的車位旁邊。
季晏手裏捧著一束鮮花,笑顏如花。
看到我,溫朧的動作僵了一下。
“下午的演示很成功,幾個大廠的投資人都拋了橄欖枝。”
她試圖用一種緩和卻又居高臨下的語氣跟我說話。
“我就說季晏的商業直覺比你敏銳,你以後多把心思放在後台維護上,別總幹涉運營。”
我把紙箱放進後備箱,沒有看她。
“恭喜。”
我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室,發動引擎。
車子滑出車位時,後視鏡裏映出溫朧錯愕的臉。
她大概以為,我會像以前那樣,跟她爭論技術的價值。
但我連一個多餘的字都不想施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