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十點,公寓裏寂靜無聲。
我把最後幾件衣服疊好,放進二十八寸的行李箱裏。
這套房子是溫朧買的。
當初交首付的時候,她隻寫了她一個人的名字。
她說:“反正以後都是要結婚的,寫誰都一樣,這樣還能留首套房資格。”
我信了。
現在收拾起來倒是方便,帶走我自己的衣服,連一根線頭都不必留下。
手機在茶幾上振動。
是溫朧發來的微信。
“公司這邊臨時有個代碼庫要重構,季晏明天要用,我今晚先不回去了。”
明天是我們在一起的五周年紀念日。
也是原定我們要去領證的日子。
幾個月前,她信誓旦旦地說,五周年那天,一定要把那張紙變成合法的紅本子。
我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連回複的欲望都沒有。
直接按滅了屏幕。
第二天中午,兄弟謝停雲打來電話。
“秦聿,你家溫朧是不是瘋了?”
電話那頭,謝停雲的聲音因為憤怒而拔高。
“怎麼了?”我用膠帶封死最後一個紙箱。
“你自己看朋友圈!”
我點開微信,切到朋友圈界麵。
第一條是季晏半小時前發的。
照片背景是一艘豪華遊艇,甲板上鋪滿了粉色的玫瑰。
季晏穿著一條高定禮服,雙手合十對著一個巨大的蛋糕許願。
蛋糕上寫著:“祝季晏入職一周年快樂”。
畫麵的邊緣,露出了半截穿著灰色西裝的手臂,手腕上戴著一塊百達翡麗。
那塊表,是我去年省吃儉用給她買的生日禮物。
謝停雲的消息緊跟著轟炸過來。
“今天是你們五周年紀念日!她包遊艇給那個小白臉過入職紀念?”
“這簡直是把你的臉踩在地上摩擦!”
我看著照片裏那半截手臂,平靜地打字回複。
“我知道了。”
“你知道個屁!遊艇就在濱海灣碼頭,你趕緊去撕了那對狗男女!”
我沒打算去撕誰。
但我突然想起,溫朧車上的那串車鑰匙上,掛著一個褪色的手工編織牌。
那是五年前,我去廟裏一步一叩首給她求來的平安符。
我不想把它留在惡心的地方。
半小時後,我打車到了濱海灣碼頭。
遊艇停靠在專屬泊位上,甲板上傳來輕快的音樂聲和笑鬧聲。
我順著舷梯走上去,沒有人攔我。
溫朧正背對著我,端著一杯香檳,跟幾個投資人談笑風生。
季晏挽著她的胳膊,笑得肆意。
“溫總真是大手筆啊,為了個體驗官包下這艘‘海神號’。”
有人打趣。
溫朧輕笑了一聲。
“季晏這一年給公司帶來了不少流量,這是他應得的。”
我走近了幾步,皮鞋踩在木質甲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周圍的人注意到了我,交談聲漸漸停了下來。
溫朧轉過身,看到我的那一刻,嘴角的笑容瞬間僵住。
“你怎麼來了?”她眉頭迅速皺緊,眼裏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不悅取代。
“你跟蹤我?”
季晏假裝怯生生地開口:“聿哥,你別誤會,大家隻是隨便聚聚......”
我沒有理會她,徑直走到溫朧麵前。
“把你的車鑰匙給我。”我伸出手。
溫朧愣住了,似乎沒反應過來我的要求。
“你有什麼脾氣我們回家再鬧,別在這裏丟人現眼。”她壓低聲音警告我。
“我不鬧,我隻要車鑰匙上的那個平安符。”
我目光平靜地盯著她。
“拿下來給我,我立刻就走。”
溫朧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她覺得我在挑釁她的權威。
她一把扯下腰間的車鑰匙,將那個褪色的編織牌用力拽了下來。
塑料卡扣斷裂的聲音在安靜的甲板上格外清晰。
“一個破爛玩意兒,也值得你追到這裏來發瘋?”
她猛地揚起手,將那個平安符用力拋向了船舷外。
撲通一聲輕響,那個承載著我五年祈願的東西,沉入了冰冷的海水裏。
我看著海麵蕩開的微波,心裏的最後一絲漣漪也跟著平息了。
“好。”
我收回視線,轉身走向舷梯。
“秦聿!”溫朧在身後喊我,聲音裏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要是再這樣胡鬧,我是不會哄你的。”
我腳步沒停,頭也不回地走進了碼頭的海風裏。
不用哄了。
再也不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