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機關了不到兩個小時,我又被吵醒了。
不是手機,是門鈴。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連按四下,跟催命似的。
我迷迷糊糊從床上爬起來,套上拖鞋開了門。
門口站著個外賣小哥,手裏舉著個袋子。
"蘇錚?你的外賣。"
"我沒點。"
"人家付了錢了,備注寫的'蘇錚必須簽收'。"
我接過來一看,裏麵是兩盒炒飯,一份酸辣湯。
備注欄寫著一行字——
"吃了飯開機,和昶的後台密碼發我。——趙陽"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
然後把外賣放在鞋櫃上。
走回臥室,繼續睡。
沒睡著。
翻來覆去的,不是因為趙陽,是餓了。
聞到炒飯味了。
我爬起來,把炒飯端到桌上,打開吃了。
米飯一般,菜量不足。
趙陽這人,連點個外賣都摳。
吃完我看了眼鐘,下午兩點半。
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機開了。
不是心軟。
是想看看他們還能怎麼蹦躂。
開機的瞬間進來二十多條消息。
趙陽的微信,最早一條發在中午十二點——
"蘇錚,和昶後台密碼多少?急。"
十二點十五——
"?在嗎?回個消息。"
十二點四十——
"我打你電話怎麼關機了?和昶張經理要一個Q2的投放數據,你把後台密碼發我,我自己查。"
一點整——
"蘇錚你搞什麼?我給你點了外賣你倒是接一下。張經理在催,你是不是故意的?"
一點半,語氣突然變了——
"蘇錚,我知道團建那事你有想法。回頭我跟你解釋,名額是行政報的,我沒注意。先把活兒幹了行不行?和昶是大客戶,你別拿工作賭氣。"
我笑了一下。
別拿工作賭氣。
合著團建不帶我的時候不算賭氣,我不接電話了就叫賭氣。
緊接著錢總也發了條消息——
"蘇錚,趙陽說聯係不上你?和昶那邊催得緊,你抓緊處理。"
錢總落款還加了個句號。
他給別人發消息從來不加標點,給我加了句號——說明他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我把手機放下。
走到窗戶邊站了一會兒。
外麵太陽白花花地照著,小區裏空蕩蕩的,大家都過節去了。
六年了。
每次都是這樣。
和昶的張經理節假日找人,第一個電話打給趙陽,趙陽永遠接不了。
不是在開會就是在應酬,然後張經理打給我。
我接了,處理了,趙陽事後補一句"辛苦"。
這次也一樣。
他們在千島湖劃龍舟,劃到一半客戶來了電話,趙陽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會,第一反應找蘇錚。
不是因為想起我了。
是因為活兒沒人幹了。
我又看了眼微信。
趙陽剛發了一條新的——
"蘇錚,你把後台密碼告訴我,剩下的我自己弄。你該幹嘛幹嘛,行不行?"
你自己弄?
就你?
你連後台哪個頁麵對應哪個數據表都分不清。
上次讓你導一個基礎報表,你給人家客戶發了張空白Excel,還理直氣壯說"係統有bug"。
我給他回了一條消息。
六年來我回他消息從沒超過三秒鐘。
這次我打了整整一分鐘——
然後全刪了。
一個字沒發。
把手機往枕頭底下一塞。
不接了。
他們在千島湖沒我過得挺開心的。
那就繼續開心著。
和昶的密碼、係統、數據庫、客戶經理的私人號碼——全在我腦子裏。
我腦子關機了。
你們自己想轍。
窗簾拉上。
被子蒙頭。
這回是真睡了。
死死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