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烈火席卷在身上的痛感還未散去,餘月香猛的睜開眼睛大口喘著氣。
“靜川!裴靜川!”
她大聲喊著裴靜川的名字,腦子裏都是他在自己身前,為自己擋住火焰的模樣。
“快住嘴,哪家丫頭像你這樣,天剛亮就喊男人名字”
還不等餘月香回神,門被打開,李秀萍指著餘月香低聲罵道
“媽?”
餘月香見到至少年輕二十歲的李秀萍,有些不敢認。
在她的記憶深處,最後一次見到李秀萍,是她花白著頭發,躺在病床上,握著自己的手,讓自己好好活下去的樣子。
“死丫頭,一起來就媽媽媽媽的,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的,我可告訴你......”
李秀萍快步走到床前,話說到一半,警惕的向外看了看,才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昨晚裴家出事了,唉,這人啊,就是不能太善良。裴老爺子多好的人,前幾年鬧饑荒,他一個人養回來幾十個孩子,誰曾想,裏麵就混進去個白眼狼”
“這一舉報,下放是跑不了了,還好老娘......”
李秀萍到這便不再開口,隻伸出手點了點餘月香的腦門。
此時的餘月香完全蒙了,她媽不是死了嗎?她不是中了前夫的圈套身陷火海,裴靜川為了救她,死在自己麵前嗎?
怎麼一個閉眼的功夫,就全變了?
餘月香看著房間的擺設,越來越激動,未出嫁的房間,年輕的母親,這也就意味著,裴靜川,還好好活著!
想到這,她再顧不得別的,下炕登上鞋就要往裴家跑去。
“死丫頭,風風火火的要上哪去?”
隻是還沒跑兩步,就被李秀萍拽住辮子。
“媽,疼,鬆開鬆開,我去找裴靜川”
辮子被扯,餘月香疼的嘴角一咧,嘟囔道
“殺千刀的,我剛告訴你今天不許去裴家,不許去裴家,你給老娘裝聾是不是?”
“天天的,大的不省心,給你定著糟心的親事,小的更是沒長心,眼見著風頭不對,還往麻煩裏闖,我真是造了孽了嫁進你們老餘家,給你們爺倆當牛做馬!”
李秀萍說著手一鬆,就坐在炕上抹起眼淚來。
這一哭,也讓餘月香冷靜下來,她已經明白過來,這是老天賞了機緣,讓她重活了一世。
上輩子她不管不顧衝出去,正好撞上了假閨蜜,被她忽悠的看了眼裴家被抄家的慘狀,喝了那名為安慰實則下藥的汽水,當晚就跟假閨蜜他哥滾到了一起。
事發的時候,裴家還沒被下放,她眼看著自己的未婚夫當眾嘔血的樣子,後來她隻能匆匆出嫁,成了假閨蜜一家的奴隸,一輩子抬不起頭。
餘月香回想起上輩子的窩囊生活,整個人就像被澆了盆涼水,小碎步挪到了自己親媽身邊。
“媽,我不退親”
還在裝哭的李秀萍看到蔫噠噠的餘月香先是一愣,隨即又咬著牙低聲開口
“你個蠢羔子,你不退親,他們下放你怎麼辦?當一輩子老姑娘嗎?”
李秀萍說這話又用力擰了身邊的窩囊姑娘兩下。
她自己生的孩子自己清楚,餘月香就是個軟和性子,說好聽的是脾氣好,說不好聽的就沒有主見。
以前有裴家小子護著,她倒是不怎麼操心,現在裴家倒了,她決不能讓自己孩子跟著犯渾!
可她不知道,眼前的這個小女兒,已經經曆過人情冷暖,早就不是從前的大窩囊了。
“我下鄉跟著,媽,我不退親!”
“我可去你七八舅老爺的死孫子,死丫崽子聽不懂人話是吧,行,老娘讓你強!”
李秀萍沒想到自己女兒這次的態度這麼堅決,一股無名火直接衝上頭頂,就要抄起身邊掃抗的笤帚開始揍人。
但她剛將笤帚舉起來,就見餘月香撲騰跪在了自己麵前。
“媽,這些年,裴家上下,對咱家什麼樣,你最清楚不過,他家是冤枉的!這個時候,咱們再落井下石,那跟舉報裴伯伯的賤人有什麼區別!”
“媽,我跟裴靜川從小一起長大,我認定他了。”
餘月香說著話,眼淚也湧了上來,算上上輩子,這是她第一次表達自己的意願。
李秀萍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女兒會有如此大的轉變,但不可否認,剛剛那一番話,也說進了自己心裏。
看著還在地上跪著的餘月香,她手裏的笤帚怎麼也落不下去,最終化作一聲長歎
“傻閨女,你說的媽能不知道?媽願意一輩子被人指指點點,也不願意你去受苦啊!”
李秀萍說著說著,聲音也哽咽起來。
“這事,媽不能答應你,等你爸回來再說吧,今天就聽媽的,別出門了,啊~”
李秀萍說完這話,起身拍了拍餘月香頭頂,歎著氣離開了房間。
房間再次剩餘月香一人,她先是癱坐在地上又哭又笑,過了好半晌才整理好情緒,坐到書桌前開始書寫起來。
擁有上輩子記憶的她知道裴家最後會平反,也記得他們下放的地方,東北林場!
就是在那裏,裴伯伯伐樹被樹砸死,裴靜川被坑進陷阱,被捕獸夾夾斷了一條腿。
現在她回來了,一定要盡力扭轉這個結局。
筆尖不停,餘月香將上輩子的大事全部寫下理順後,又用火柴點燃,讓它們化為灰燼。
現在正是嚴打,重生的事是決不能提,看著外麵太陽漸漸升高,餘月香心裏打起了算盤。
“月香,你怎麼還在家待得住,我看紅衛兵的人都闖進裴家了!”
餘月香聽見這個聲音猛地一抬頭,這個聲音她無論如何都不會忘記,正是上輩子害她的好閨蜜董蘭蘭!
上輩子她是出了門撞見的董蘭蘭,這回她沒出去,董蘭蘭卻還是找上門來,可見她早就打算好了要算計自己。
餘月香看著走進院裏的好閨蜜,硬是扯出一抹笑。
“董蘭蘭!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