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嬌滴滴的窩囊有人疼

董蘭蘭原本揚起的笑臉，聽見餘月香的話後立馬收斂起來。

“月香你在說什麼啊？我什麼時候借過你錢？”

被董蘭蘭這麼質問，餘月香心中恨意翻湧。

董蘭蘭是沒明著借錢，但她家裏給買的珍珠發卡，的確良的襯衫，圓頭的小皮鞋，可都被借走沒還。

餘月香沒慣著董蘭蘭，直接將這些年她拿的東西一一說了出來。

聽見餘月香的話，董蘭蘭臉上青白交加，明顯是沒想到一向窩囊糊塗的餘月香怎麼會跟她要上東西了。

“月香，那些東西不是你借我的嗎，我以後會還的，現在還是先去裴家看看吧”

董蘭蘭嘴上打著哈哈，就要拽著餘月香出門。

知道她憋著什麼壞心的餘月香自然不會再上當。

連忙扯著嗓子喊道

“媽！媽！救命！”

董蘭蘭沒想到餘月香竟然會直接喊人。

愣在原地，正好被趕來的李秀萍堵住。

“咋啦閨女，跟蘭蘭鬧別扭了？”

李秀萍一開始以為是自己閨女被欺負了，連忙從菜園子趕來，沒想到進門一看是董蘭蘭。

她知道兩人是朋友，便以為是姐妹吵架，剛想開口數落餘月香幾句，就聽見了餘月香的告狀。

“媽！舅舅送的皮鞋，你送的發卡......這些東西都沒丟，都讓董蘭蘭借走了，我讓她還，她還不願意！”

餘月香這話一說出口，李秀萍的看待董蘭蘭的眼神立馬不對起來。

她就說，自家姑娘這窩囊勁兒，怎麼可能老丟東西，還挑貴的丟，原來都便宜別人了啊。

董蘭蘭被李秀萍堵在屋子裏，別說帶著餘月香走，就連她自己也出不去這個房間。

“蘭蘭，你跟我們家小窩囊是朋友不假，但不能這麼占我們便宜啊”

“這事我還是找你爸媽說道說道吧，以後，你也少來找我們月香玩，我家家底薄，養不起你這個朋友”

李秀萍的話說的很不客氣，更讓董蘭蘭害怕的是，這件事情決不能捅出去。

一旦這貪小便宜的名聲傳出去，她是真嫁不進家屬院了！

“大娘，月香，你看我，我就是忘還了，我這就回家去取，還給你們行嗎？”

董蘭蘭麵露討好神色，急忙說道

“誰要你穿過的東西，都臭了，還有我的雪花膏，那個你都用沒了，怎麼賠？”

餘月香見有自家母親撐腰，說話也硬氣幾分，嘟囔著將董蘭蘭的話堵死。

這幾句話，氣的董蘭蘭攥緊了拳頭。

“那你們說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照價賠償！”

董蘭蘭眼中的恨意被李秀萍看個正著，她掐著腰，直接做下決定。

“憑什麼？我把東西還回來還不夠嗎，月香，我可是你唯一的朋友啊！”

董蘭蘭見李秀萍如此強硬，連忙對著餘月香打起了感情牌。

聽見董蘭蘭的話，餘月香向前走了一步，再沒有剛剛的窩囊樣，抬頭正視董蘭蘭的眼睛道

“不夠，你欠我的，都要還回來！”。

董蘭蘭驚訝於餘月香的轉變，還沒等她想明白，餘月香就已經拿出紙筆，在上麵寫好了東西清單跟價格。

就等董蘭蘭過去簽字了。

看著60塊錢的總價，董蘭蘭眼睛一黑，他一個月工資才六塊二，每個月還要交五塊錢家用，這筆錢，她無論如何都拿不出。

但想著隻要餘月香嫁進她家，到時候，什麼借不借的都是一家人拿來用用怎麼了。

董蘭蘭眼珠轉了轉，直接在紙上簽了名字摁了手印。

“我簽好了，月香，你快跟我走吧”

“去哪？”

“不去！”

李秀萍跟餘月香的話同時響起，董蘭蘭眼前一黑，沒想到最黏裴靜川的餘月香會拒絕。

但在李月萍麵前，她又不能明說，隻好不甘離開。

等董蘭蘭走遠，李秀萍看著欠條，戳了戳餘月香的額頭沒好氣道

“算你這次長了回腦子。”

說完便回到後院做活。

拿著欠條的餘月香也長籲一口氣。

趁著自家親媽不在，連忙跑去廚房，將自家晚上的口糧全部裝了進去。

猶記得上輩子她過去的時候，裴家已經被搬空了，一家人十幾口，就守在門都沒有的房子裏，等第二天的宣判。

想到上輩子裴家的遭遇，餘月香心中一痛，又從家裏偷了兩個雞蛋。

等到天色漸暗，確定劉秀萍還在後院的餘月香，小心開門溜了出去。

人一走出巷口，便撒開腿朝著裴家狂奔。

裴家父親是大學教授，平日裏他家裏人就沒斷過，都是來請教學問的學生。

如今卻連個影子都看不到。

被紅小兵抄過的地方，連耗子都不願意光顧，更何況是人，早就躲的遠遠的了。

餘月香一走進裴宅，看到的就是不停咳嗽的裴母，跟麵色慘白的裴家大嫂。

“裴靜川！”

聽見聲音的裴靜川第一反應是自己幻聽了。

他最是了解餘月香，知道她是個軟和性子，這個時候，應該被李大娘關在家裏才是，怎麼可能會出來。

但當他一回頭，正好跟拿著大包袱，咧嘴笑著的餘月香對視上。

“裴靜川，別怕，我來啦”

仗著沒人，餘月香也沒管那麼多，直接走進了裴宅。

裴家人看見餘月香先是一愣，隨後默契皺眉。

平時對她極溫和的裴母更是咳嗽著將她往外攆。

“咳咳，月香，你走吧，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以後咱們兩家也沒有關係了，快走吧！”

餘月香又不是傻子，哪裏聽不出她們是想保全自己一家。

眼眶一熱，抬手將眼淚擦掉，又上前了兩步。

“蘭姨，你身體不好，別說這些話了，我從家裏帶了饅頭雞蛋，你們先吃幾口墊墊”

餘月香說這話，手上的動作不慢，將帶來的吃食塞到了每個人懷裏。

“裴靜川，給你的，我特意多偷了兩個雞蛋，這個大的給你吃！”

帶有餘溫的雞蛋塞進裴靜川的手中。

他原本幹淨的白襯衫上，多了好幾道灰塵，背後甚至還有幾個雜亂的鞋印。

餘月香看著癟癟嘴，眼淚又流了下來。

“別哭，我沒事，東西我收下了，你快回去吧......以後，以後別來了”

裴靜川的聲音倒是沒變，溫溫柔柔的，跟他的人一樣，像塊暖玉。

餘月香低著頭，聽著裴靜川的話，沒有吭聲。

她心裏清楚，等不到明天太陽出來，淩晨的時候，他們一家就會被下放到東北的林場。

“香香，這個給你，你，好好的”

倏地手腕一涼，餘月香下意識看去，隻見裴靜川將一個玉鐲套在了她的手腕上。

這個玉鐲她再熟悉不過，是裴家祖傳的鐲子，更是上輩子臨死前，裴靜川親手為她戴上的那一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