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見馮素珍的話,餘月香隻覺的腦子疼。
同時她也發現了一個問題,不是她傻,是她身邊的人都太精了。
這不一出來,才見識到什麼是真正的大傻子。
“馮同誌,我很開心認識你,但是我這個人性子不好,所以很少說話怕得罪人,你們聊天就好,不用帶我”
餘月香說完就將水壺擰開,倒了半杯蓋,小口小口喝著。
馮素珍眼看著餘月香水壺裏倒出來的是紅糖水,那香甜的味道直往鼻子裏鑽。
眼神一暗,看了眼自己包袱裏的硬饅頭,默默垂淚。
“珍珍,怎麼了,你怎麼哭了啊?”
高鳳芝看不慣餘月香的樣子,見馮素珍這樣,知道她要作妖,連忙配合。
“沒......沒什麼,隻是羨慕餘同誌,能這麼率性活著,不像我寄人籬下,連說句話都要小心翼翼”
“哦,那你羨慕吧”
餘月香聞言,直接一口幹了杯中的糖水,砸吧砸吧嘴說出了這段話。
這話回的,直到餘月香將水壺收回去,馮素珍都沒有反應過來。
正常人聽見,不是應該安慰她兩句,然後看她身體這麼弱,心疼的將好吃好喝都給她嗎。
沒想到這個餘月香竟如此鐵石心腸。
那等她們到了地方,她真的會借東西出來嗎?
馮素珍大腦飛速運轉,半晌也沒有回複。
一旁的高鳳芝可不見馮素珍不說話,以為她需要別人遞梯子,連忙開口道。
“哎?餘月香,你這話說的就刻薄了,沒看珍珍都難受的哭了嗎,大家是一個集體,要是馮同誌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我肯定會全力相助的”
馮素珍本來還在苦惱到了大隊該怎麼辦,沒想到高鳳芝竟然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謝謝你鳳芝,你真是一個好同誌”
高鳳芝聽見馮素珍這話也蒙了,怎麼她就變成好同誌了,梯子都遞出去,接下來不是該譴責餘月香嗎?
但這話她也不能不接,隻能硬著頭皮笑了笑。
坐在她們身後的邱建章聽著馮素珍的話,心疼的抹了把眼淚,在聽到高鳳芝願意照顧他的珍珍,又裂開嘴笑了起來。
他的珍珍就是這麼完美,走到哪都有人上趕著幫助。
火車開了三天兩夜。
這幾日相處下來,馮素珍跟高鳳芝簡直像是親姐妹一般。
兩個人吃高鳳芝帶著的糕點,喝邱建章打的水。
反倒把陳瑩冷落在一邊。
但餘月香觀察著,被冷落的陳瑩,反而比之前自在許多。
厚劉海下的眼珠滴溜溜轉著,讓人看不出她內心的想法。
不過......
餘月香眼看著陳瑩從高鳳芝包裹裏偷了好幾塊桃酥吃沒有拆穿。
她也是運氣不好,跟她同車廂的就沒有一個好人。
等到了吉省,餘月香這才在客車上,看到其餘一起下鄉的人。
除了高鳳芝他們外,還有七男三女也是跟他們去一個縣的,就是能不能分到一個大隊還是兩說。
兩邊在車上互通了姓名。
因著路途顛簸,大家都不舒服,便沒人聊天。
又是做了十幾個小時的客車,才終於到了他們要去的縣裏。
餘月香一行人剛下車,就見車站門口停著兩架牛車。
上麵用白漆寫著老白楊林場跟七道河林場。
見人下車,坐在老白楊林場的人衝旁邊一拱手,跳下車拿出名單念道
“邱建章”
“趙宏富”
“梁信鴻”
“高鳳芝”
“陳瑩”
“馮素珍”
“餘月香”
我是咱們林場的護林隊長李寶慶,你們抓緊把行李放上牛車,女同誌先擠著坐車上,路遠著呢,天黑前就要趕回去。
李寶慶說這話,就上前兩步,直奔餘月香而來。
“萍子的崽子?”
一米九幾渾身肌肉的的黝黑中年男人往眼前一站,嚇得餘月香那股窩囊勁兒又出來了。
唰的一下點頭點的飛快。
“哈哈哈,我看你這大臉盤就是隨萍子,我是你八堂叔,聽你媽信裏說,你還要去一趟革委會,走先把行李拿著,叔先送你去”
李寶慶說這話,看著眼前的餘月香信裏是止不住的喜歡。
這小模樣長得,真是能將大隊上的年輕小夥迷個遍,就是可惜......
李寶慶腦子裏浮現出一個身影,挑剔的往地上啐了一口。
餘月香得知是自家的親戚,剛剛升起的那點膽怯,立馬褪了個幹淨。
領著人將自己那兩包行李搬上牛車,就美滋滋等著李寶慶送她去革委會。
他們叔侄倆的話沒有避諱任何人,高鳳芝一聽餘月香要去革委會,眼中露出濃濃的嫉恨。
這個時候,能主動去革委會的,一定是去拿好處。
不然誰敢往那邊湊,整不好就是個全家下放。
馮素珍看著餘月香更是像看一個肉骨頭。
她想好了,要改變策略,她要做餘月香的狗腿子,就衝她有個護林隊長的叔,跟著她混,自己肯定不能死這!
直到餘月香拿到了介紹信,馮素珍這個想法更加堅定了起來。
她在心裏默默盤算,自己的小身板肯定是幫不了餘月香什麼的,要是幹點活,自己還要靠邱建章......
感受到馮素珍視線的邱建章回頭衝她呲牙一笑,這一笑,笑沒了馮素珍對他的愧疚。
她又決定了,要讓邱建章也做餘月香的狗腿子。
這樣腦力有她,體力有邱建章,隻要伺候好餘月香,那這隊長一定也會照顧照顧她。
打定主意後,馮素珍更是直接擠開高鳳芝,坐在了餘月香身邊,
甚至在路上有黃沙吹來,她還用自己的手帕給餘月香擋著。
這一出徹底給高鳳芝整不會了。
這個馮素珍不是跟她好嗎?怎麼上個牛車就變了,那她們在火車上說的那些掏心掏肺的話算什麼?算她自己自作多情嗎?
餘月香自然也感受到了馮素珍的轉變,可現在她沒心情思考她轉變的原因。
眼看就要進林場,她滿心都是去牛棚那邊,見一見她心心念念的裴靜川。
終於,牛車進了林場。
一進去餘月香就蒙了,眼前這個被好幾個大姑娘、小夥子圍著遞吃遞喝的男人,不就是裴靜川嗎?
他不應該在牛棚受苦鋸木頭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