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鴻的記憶被小姑娘清澈的眼神拽回了妹妹出生的時候。
那時候,他抱著剛出生的妹妹。
媽媽說,要他一輩子保護好妹妹,他們之間的血脈親情一輩子無法割舍。
他們是永遠的家人。
池鴻蹲下來,嘴巴在笑,眼睛在哭。
池早有點慌,以前隻有和師姐師哥們切磋太狠了,他們才會哭的。
可是她還沒有砰舅舅呀,怎麼舅舅哭了呢。
她趕忙用小手帕想要擦掉舅舅的眼淚,“不哭不哭呀,是早早說錯話了嗎?”
“不是。”池鴻搖頭,把池早環在懷中,“舅舅是開心呢。”
“開心為什麼要哭?”
“等早早長大就知道了。”
池早哦了一聲,師父也喜歡說這句話,就連媽媽給她留下來的信裏都說,等她長大了媽媽就會回家。
可是她覺得自己現在已經長大了呀,她都四歲半了呢。
池早撓著頭,軟軟的小臉上滿是疑惑。
周柔嘉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謝謝早早救了舅媽,但是早早,我真的是因為那些首飾才變成這樣的嗎?”
她向來唯物主義,不相信那些神鬼之說。
可是這半年來,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差,國內外的名醫看遍了都沒查出來任何問題。
池早看了眼舅舅。
池鴻的眼神有些無奈,他解釋了,但是妻子有些不信。
不怪妻子,這件事放到任何一個人身上都很難接受。
池早摳了摳手指,“舅媽,你認識明容麻麻不?”
“認識。”周柔嘉頷首,聲音虛弱但帶著淺淡笑意,“她是阿泠最好的朋友,之前也經常來我家的,她和你媽媽年紀相仿,我們也把她當親妹妹看,隻是——她也失蹤好幾年了。”
“她沒有失蹤的,舅媽,容麻麻死了。”
“什麼——”周柔嘉驚得撐著身子,又因為力氣不夠摔回床上,“她怎麼死的,什麼時候死的?!”
池早:“這個我也不知道呢,不然我讓容麻麻和你說。”
“?”周柔嘉覺得小丫頭有點神神叨叨的。
池早衝門外甜甜地喊了一聲,“容麻麻,你進來叭~”
虛掩著的房門外吹進來一股風,像一雙無形的手推開了房門。
‘蹬蹬蹬。’
腳步聲逐漸靠近。
周柔嘉的臉色肉眼可見震驚,“有,有人?”
池早拉住明容的手,“容麻麻,你來啦,你找到那個東西了沒有?”
“嗯。”明容點頭,眼神卻落在周柔嘉身上,帶著極其複雜的情緒。
“早早,你,你在和誰說話?”
“容麻麻呀。”池早雙手抓住明容的手撒嬌晃了晃,“容麻麻,你現身嘛。”
明容沉默半晌,虛幻的身體逐漸凝聚成了實質。
饒是堅定的唯物主義也無法解釋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周柔嘉險些被眼前的景象衝擊地暈過去。
好在池早早有準備,一張符拍過去,周柔嘉的臉色緩和了不少。
她看著明容,臉色蒼白不像活人。
身體也是半透明的,腳甚至懸空,整個漂浮著。
明容突然覺得有點局促,她轉過身,想要走,卻被周柔嘉一把拉住。
那雙手特別瘦,像被她隔壁墳的那個死骷髏拉住了似的。
“小容,你,你疼不疼?”周柔嘉問得小心翼翼。
明容的身體立刻被問在原地。
她也沒回頭,血淚從眼眶流出,不敢回,怕嚇到他倆。
“還好。”明容實話實說,“我被卡車撞死的,還沒來得及疼就死了。”
那隻手抓得更緊了,顫抖著,發出了痛苦的嗚咽,“我們,我們一直在找你和阿泠,阿泠給我們寫過信,說她隻是暫時離開,讓我們不要去找,但你的蹤跡我也找不到,對不起,小容,是我沒保護好你們,是我對不起——”
明容反握住她的手,“沒,跟你沒關係,沒怪你們,我還有事,這東西我放這,你小心點陳青青,我出去等早早。”
她語氣有點生硬,扔下一枚發黃的銅鏡就消失了。
周柔嘉的手撲了個空,她趴在床邊,眼淚砸在地麵,一滴一滴,像被扯碎了的心。
周柔嘉捂著心口,她淚眼婆娑看向池鴻,“小容生氣了是不是?”
“容麻麻沒生氣的,她是害羞了呀。”池早擠過去,把腦袋塞到周柔嘉的掌心蹭了兩把,“真噠,容麻麻就是臉皮薄,她現在流的都是血淚,怕嚇到你們才出去噠,舅媽不用太難過的,不過舅媽,你現在相信我了不?”
周柔嘉點頭,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這根本沒辦法用科學解釋。
池早開心得在她臉頰吧唧親了一口,把銅鏡拿起來。
奇怪的是一看見那枚鏡子,周柔嘉的心臟就開始劇烈跳動。
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席卷全身。
池早拿遠了些,“舅媽,是不是不舒服?”
“嗯,我心慌得很。”周柔嘉有些擔憂,“難不成有輻射?”
池早把銅鏡的背麵翻過來,掉漆的背麵露出青黑色的銅底,那上麵被貼著一張一寸照片,以及一截被紅線纏繞著的頭發。
周柔嘉幾乎忘記了呼吸。
恐懼如水一般灌進她的每一個毛孔。
那張照片,是她自己!
而且這照片是她上高中的時候拍的,除了學校檔案袋有,她隻給過兩個人。
一個是丈夫池鴻,還有一個就是自己的好友,陳青青。
池早閉上眼感受著銅鏡中的惡意和煞氣,半晌後被震驚得張開了小嘴,“舅媽,你的朋友好壞!這不隻是借運,她還要斬斷你和你所有親近人的運勢,還要你的命!”
周柔嘉倒吸一口氣,“會,會不會是弄錯了。”
池早也不廢話,她從懷中拿出五張符紙,分別擺放在五個方位,又把銅鏡連同照片和頭發一起放進了法陣中央。
她單手掐訣,發絲無風自動,靈氣自指尖凝聚。
“太上台星,應變無停。
邪鏡返照,攝邪歸正。
吾奉天敕,封鏡絕徑。
奪運者滅,竊命者停。
急急如律令,鏡煞消凝!”
最後一個字落下,幽綠色的火光自五張符紙裏衝出,似五條火龍,纏繞絞殺著銅鏡。
淒厲的慘叫聲充斥在房間內。
池鴻和周柔嘉互相拉著手,盯著眼前的一切。
火足足燒了半個小時,卻有半個世紀那麼漫長。
最後一條火龍消失,地麵上隻剩下一堆灰燼,池早讓池鴻推開窗戶,灰燼隨著窗戶外的風被卷出去,消失地無影無蹤。
她抹了把臉上的汗水,呼出一口氣,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了兩下,被明容一把抱了起來。
“事情差不多解決啦,舅媽後麵要養好身體,不要再和那個人有接觸啦,陣法被破,那個人最近應該會出大事故,要是她來找舅舅舅媽,你們不許理她哦,不然早早就不理你們啦!”
她打了個哈欠,靠在明容懷裏,“容麻麻,我好困好累,我要碎覺覺了。”
明容將她抱緊了些,“嗯,我帶你睡覺去。”
走到門口,她又側過身,語氣冷冷的,“最好聽早早的,不然你們全家都會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