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池早兩隻小手推開門,煞氣瞬間撲麵而來,化作陰冷的風在整個走廊回蕩。
她手腳並用爬上床,小手正好摸到了周柔嘉的手。
冰得她下意識縮回了手。
床上的女人麵容姣好,臉色卻和死人快沒什麼兩樣了,麵頰凹陷下去,放在被子外麵的雙手像兩個骷髏架子。
但凡再來遲一點舅媽就得去閻王爺那報道了。
池早板著小臉,立刻咬破了自己的指尖,用血液在周柔嘉的雙手畫上符咒。
又貼了一張符紙在她的眉心。
舅媽身上的煞氣被驅散了大半,但氣運還沒回來,她的魂很不穩,隨時有可能會被路過的遊魂衝散或迷惑。
她扭過頭,“舅舅,你知不知道舅媽有那些東西是那個人送的!?”
池鴻此刻已經整理好衣服站起來了,池澈臉上挨了一巴掌站在他的身側。
他蹙著眉,眼底陰冷,邁出腳想把裏麵的池早扔出去。
腳剛抬起來,池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一把抱住了他老爹的腿,“爸!我求您了,您就信一次早早,她真的是小姑的女兒,真的有本事!我知道我混賬,我在您心裏已經沒了信譽,但是我求您,隻要你信早早這一次,以後我絕對好好聽您的話,聽大哥的話!”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那雙漂亮的瑞鳳眼掛滿了淚。
“那是我媽媽呀,爸,我想我媽活著,我想我媽能揍我,求您了......”他顫抖的聲音回蕩在走廊裏。
池鴻的心臟猛地被揪住。
他垂眸看向小兒子,這個混不吝的東西,向來不知天高地厚,他還以為這小子就是個不孝子。
原來,他心裏一直念著柔嘉,念著這個家。
池鴻的肩膀陷下去了一點,歎了口氣,“她手臂上的兩個鐲子,脖子上的玉牌項鏈,還有床頭櫃抽屜裏麵的一盒子首飾,都是那個人送的。”
池早衝池澈眨巴了兩下眼睛,一把拽下舅媽身上的首飾。
她當然知道哪些東西是帶有煞氣,爭奪氣運的壞東西。
但是總要給小哥哥說出心裏話的機會嘛。
一堆亂七八糟的首飾被翻找出來,都是玉器。
池鴻走進房間,看見臉色好轉不少的妻子和她手上的符咒,對池早信了兩分。
“柔嘉喜歡玉,那個人每年都會送不少玉器給她,她是做古玩生意的,能搞到很多老物件。”
池早手裏抓著一塊佛牌,看著那塊本該慈眉善目,此刻卻凶相畢露的佛,“這些都是邪煞容器,長期佩戴,影響自己也影響身邊人的氣運,輕則受傷,重則致命。”
她沒有絲毫猶豫,小手一用力,玉牌直接被她捏碎了。
碎裂的一瞬,池鴻竟然聽見屋子裏傳來一道淒厲的慘叫。
他驚地後退半步,“是幻覺......”
“不是幻覺,這裏每一件玉器裏都有一隻厲鬼,舅舅,你們到現在還沒死全靠你們本身的運勢和命格好,但再好的命也抵不過這麼耗,幫我把這些東西全部拿去燒,最好燒七天,火不能斷。”
池早一件件捏碎那些玉器。
碎一塊,周柔嘉的臉色就好一分。
等最後一塊被捏碎放在首飾盒子裏被關起來的時候,周柔嘉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神情有些迷茫。
池早趕忙把首飾盒子塞給池澈,墊著腳趴在床邊盯著她看。
周柔嘉就這麼和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對視上了。
舅媽兩個字還沒喊出口,她枯瘦的手就摸上了池早的臉,顫抖著,小心翼翼得開口:“阿泠啊,是你嗎?你來接我了?”
“阿泠,你怎麼變成小孩子的模樣了?圓乎乎的,和我第一次見你的時候一樣,那時候呀你就喜歡跟著我,姐姐長姐姐短的叫,後來你長大了都叫我嫂子了,你現在能不能再叫我一聲姐姐?”
池早愣愣地,感受著那雙手摸過自己的腦袋。
好溫柔。
她的手已經恢複了一些溫度,但還是冷。
池早覺得自己的心口像是堵了兩隻燒鵝腿,悶悶的,眼睛有點熱。
池鴻拉過了周柔嘉的手,眼圈泛紅,輕聲解釋:“她不是阿泠,她是阿泠的女兒,也是早早救了你。”
周柔嘉微微張開嘴,像是在消化信息。
池早很識趣地退出去,順便把已經哭成傻逼還不敢發出聲音的池澈拽了出去。
順便關上了門。
“早早,我想看我媽——”
“小哥哥,你真沒有眼力見,你現在湊上去除了會弄舅媽一身的眼淚鼻涕還會幹什麼呀。”
“......”被鄙視了。
池早指著首飾盒,“小哥哥去聯係人把這些東西燒掉,七天哦,最好是扔去火葬場燒。”
但池澈還是看著房門,依依不舍。
池早歎了口氣,“好吧,既然小哥哥不去,那就隻能早早去了,現在淩晨兩點了,早早一個四歲半的小孩子,說不定會遇到人販子呀,要是人販子把早早抓走了怎麼辦呀。
誒但是沒辦法,誰讓小哥哥不去呢,為了舅媽,早早就算是會被抓走也要去的。”
她嘟嘟囔囔,佯裝去搶首飾盒,說的話一字不差被池澈聽了進去。
池澈猛地站起身,“我是哥哥,這件事怎麼能讓你去,你在家好好等著,我很快就回來。”
長腿一邁,三兩步就消失在了樓梯口。
汽車發動的聲音傳來,池澈帶著首飾盒離開了。
二十分鐘後,池鴻打開了房門。
長長的走廊中,一道小小的人影站在床邊,燈光落在她的臉頰上,池鴻心頭一震。
剛才因心煩被擾亂的思緒此刻被捋順,再看那張臉,和阿泠簡直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池早的眉眼更加立體深邃,眼尾上挑,不同於阿泠的杏眼,多了幾分英氣。
聽見聲音,小姑娘轉過頭,笑容很甜,右臉頰有一顆小梨渦,晃得池鴻心裏發酸。
和阿泠一模一樣,怪不得柔嘉剛才會把她認成阿泠。
“舅舅!舅媽怎麼樣啦!”小姑娘撲過來,軟乎乎的,池鴻下意識就蹲下來把她抱起來了。
他點頭,“多虧了早早,你舅媽好多了,舅媽想跟你說點話,早早能跟我進去嗎?”
“可以噠,我喜歡舅媽,我想和舅媽說話。”
乖,真的太乖了。
池鴻突然就覺得自己剛才做的太過分,這麼小的孩子,就算是假的那也是池澈找來的,小孩子有什麼錯?
更何況現在他能確定,早早就是阿泠的女兒。
他歉疚道:“早早,剛才舅舅太著急了,對你態度有點不好,舅舅給你認錯,對不起,早早喜歡什麼舅舅給你買。”
池早搖搖頭,摸了摸舅舅的腦袋,又探出身子拉過舅媽的手。
把舅舅舅媽的手交疊放在一起,她又笑的軟乎乎的。
“早早隻要舅舅舅媽永遠健康,可以多陪著早早一些,早早就很開心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