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戛然而止,池澈剛放下去的心又被拽起來在,雙腿一軟踉蹌著差點摔在地上。
池早漂亮的小臉皺在一起,掐算了一下,表情也變得嚴肅了起來。
“容麻麻,我小哥哥現在沒法開車,你去開車。”
明容知道時間不等人,拎著池澈的衣領把人直接扔在了後座,又把池早抱進了副駕駛,係上安全帶。
池早從乾坤袋裏摸出四張黃符紙,車輛啟動,她迅速畫了四張符。
這裏距離池家開車要半個多小時,等他們到了,舅媽人也沒了。
她將符紙分別貼在兩側玻璃上,又拿出一把紙錢塞給後座還陷在懊悔和自責中的池澈。
“小哥哥,等下會有鬼拍門,你記得把這些紙錢撒出去,不夠了立刻和我說。”
池澈還沒反應過來,小姑娘已經開始掐訣了。
奶聲奶氣的聲音卻格外讓人安心,“陰陽借道,鬼道速通,符鎮四方,不入人蹤。黃泉做轍,瞬息千蹤——開!”
隨著最後一個字砸下,窗外原本的霓虹夜色開始變化。
濃霧彌漫,明容壓下心頭的驚懼,借鬼路這種事情,早早一個四歲的小孩子竟然能辦得到。
她抓緊方向盤,穩住心神,不能給早早拖後腿。
車窗外開始傳來低沉地哭聲,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時近時遠。
那哭聲像是附著在陰濕地板上的青苔,粘稠又陰冷。
突然,哭聲開始逐漸變得不耐煩,淒厲的慘叫拍打著窗戶。
池早卻把窗戶打開了一個足夠把紙錢塞出去的縫。
“小哥哥,塞紙錢,跟我念!”
“往生之人,早登極樂,孤魂野鬼,收我銀錢,此道借過,互不掛牽。”
池澈的聲音不由自主發抖,跟著一起念。
好在他今晚已經見過世麵,加上池早提前提醒了,否則又得嚇暈過去。
那些輕飄飄的紙錢從車窗的縫隙裏飄出去瞬間化為藍青色的火焰。
借著那一點點亮光,池澈看清了一些。
窗外哪是什麼濃霧,是密密麻麻疊在一起的鬼,他們互相踩著,互相擁擠,爭奪那一點紙錢。
池澈頭皮發麻,卻聽見池早輕輕歎了口氣,“小哥哥不要害怕哦,其實這些鬼沒什麼太大的壞心思的,他們好多人都是枉死的,比如突然出車禍,或者是因為地震這種天災離世,不少人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被困在執念裏。
還有很多沒有家人燒紙錢的,他們就變成了孤魂野鬼,沒有飯吃一直餓著,還會被一些惡鬼欺負。”
池早將手裏最後一把紙錢撒出去,關上了車窗,回頭安撫池澈,“我師父說過呀,除了傷人的惡鬼,那些遊魂,說不定是別人朝思暮想的親人呢,這麼想,小哥哥是不是就沒有那麼害怕啦?”
小姑娘笑容軟軟萌萌的,池澈心裏的害怕和緊張被驅散了不少,他摸了摸池早的頭,“嗯!有早早在,小哥不怕。”
池早對這句話十分受用。
她就說自己很厲害吧,這才一個晚上小哥哥都這麼相信她啦!
窗外的濃霧逐漸散去。
熟悉的街道出現,車輛停在了池家老宅外。
池早隻是看了一眼就被房子上空衝天的煞氣震驚到。
明容也皺起了眉頭,竟然有人比她還恨池家人。
這麼重的煞氣,她就算不出手,池家人最後也一定會不得善終,慘死收場的。
“容麻麻,麻煩你幫我找找舅舅家的煞氣源頭在哪裏,可以嗎?”
明容點頭,身影消失在了車內。
“小哥哥,快帶我去見舅媽。”池早推開車門蹦下了車,衝池澈張開懷抱,“小哥哥抱著我,跑得快。”
她看了眼自己的小短腿,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和容麻麻的腿一樣長呢。
池澈也不敢耽誤,他抱起池早就往裏跑。
他一邊跑一邊碎碎念,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說給池早聽。
“我一直覺得這棟房子很小,離市中心還很遠,家裏明明這麼有錢,為什麼一定要住在這裏,爸說,這裏是小姑拚命保下來的,是他的家,他給我們都買了房,除了大哥,這些年我們都很少回來住了。
爸媽身體一直都不好,我知道,但我心裏一直覺得他們不會有事,我不回來看他們,以為這樣他們就能一直身體健康,可是早早,我現在覺得這個家好大,這條路好長,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媽,我還能見到她嗎?”
池澈的腿長,跑起來很快,可到了二樓,他卻慢了下來。
池早在懷裏拿出自己的小手帕,動作輕輕地擦掉了他的眼淚,“小哥哥,你不是最相信早早了嗎,有早早在,舅媽一定會沒事噠。”
他垂眸,被抱著的池早衝他笑,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真噠,窩不騙你!”
池早的手軟乎乎的,拉著他的手,一步步向二樓走。
走廊的燈很亮,盡頭的房門外,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背對著他們站著。
男人身形高大,寬闊的肩膀此刻卻微微顫抖著。
聽見聲音,他回過頭,池澈的眉眼和他像極了,隻是多了幾分滄桑和沉穩。
池早一看見男人就覺得特別親切。
她拿出自己懷中的小懷表,打開懷表,那裏麵有一張媽媽的照片。
池早看看麻麻,又看看池鴻。
然後從池澈的懷裏掙脫,邁開小短腿就衝了過去,“舅舅!!窩來救舅媽啦!!”
池鴻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奶呼呼的小團子撲了個滿懷。
“舅舅,你快帶我去看舅媽呀!!舅媽不是生病,舅媽是被人偷了氣運,我能解決噠!”
池早抱著他的腿,仰著頭眨巴著眼睛。
池鴻看看她,又看看池澈,額角跳了跳,怒聲質問:“池澈,你在外麵怎麼亂搞都行,你帶個孩子過來冒充你小姑的女兒,你是不是真覺得我管不到你了?!”
他嘴上說得凶,卻蹲下來和池早對視,“小朋友,你是哪家的孩子?我不是你舅舅,我的妻子是生病了,不是什麼氣運被偷了,這些話以後不要亂說了哦。”
池早撇嘴,“我沒亂說,你是我舅舅!舅媽是被她的好朋友偷走氣運了,我算過了,舅媽的好朋友還想當我的新舅媽呢!”
池鴻心神一緊,下意識想到柔嘉的好友——陳青青。
那個女人確實這些年一直有意無意對他示好,他怕是自己誤會,又怕柔嘉和唯一的好友產生隔閡生他氣,所以他一直沒說。
見池鴻沉默了,池早拿出懷表打開了照片,“這就是我麻麻,我麻麻不是你妹妹嘛?”
懷表泛著時光的舊色,指針滴答。
在看見的一刹,池鴻猛地拿過懷表,原本擔心妻子就紅了的眼眶此刻再也承受不住眼淚的重量。
一滴淚落在懷表的表盤上。
池鴻趕緊用衣服小心翼翼擦掉,“這是,這是我當年和柔嘉出國後,給妹妹買的懷表。”
再打開表盤,這個穩重的男人終於承受不住思念,他看向池早,相似的眉眼,差不多的性格,甚至不開心的時候撇嘴的小動作都和妹妹如出一轍。
“你真的,阿泠的女兒?”
池早的目光一直落在緊閉的房門上,她抓抓腦袋,“窩真的是呀!但是舅舅,我現在要救人的!舅媽現在真的很危險的!小哥哥,幫我按住舅舅,我要破門!”
“得令!”池澈也顧不上老爹的威嚴,衝上前就把池鴻按住了。
他的小心臟已經快跳出嗓子眼了,“爸,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別急,等早早把媽救過來我再跟您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