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打包？”

我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看著蘇晚那張寫滿“你應該感恩戴德”的臉。

“對啊，打包。”蘇晚點點頭，仿佛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我那些瓶瓶罐罐最麻煩了，你手腳麻利，正好過來幫忙。”

張萌在旁邊翹著二郎腿，一邊剔牙一邊涼颼颼地開口。

“晚晚就是心善，這不明擺著給你創造機會，讓你多跟她待一會兒嘛。換了別人，想跟我們晚晚共處一室，還得排隊預約呢。”

李娜也跟著嬌笑：“是啊是啊，周嶼，你應該高興才對。還能天天吃到你親手做的飯，晚晚這是變相跟你同居呢。”

“同居”兩個字，被她咬得又輕又曖昧。

她們一唱一和，把一件純粹的壓榨，包裝成了對我這個“舔狗”的無上恩賜。

仿佛我應該立刻跪下，感激涕零地接受這份“殊榮”。

我看著蘇晚。

她沒有反駁閨蜜的話，隻是帶著一絲矜持的微笑，默認了這種說法。

她很享受這種感覺，享受這種將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還讓對方心存幻想的掌控感。

“好。”

我吐出一個字。

蘇晚的笑容更深了，她就知道，我無法拒絕她。

“那說好了，你明天下午就過來。我列個單子，你照著單子上的收拾就行。”她熟練地安排著我的時間。

一頓飯，就在這種詭異的氛圍中結束了。

她們吃飽喝足，把一片狼藉的餐桌留給我，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蘇晚突然又想起了什麼，轉過身來。

“對了，周嶼。”

“嗯？”

“你剛剛不是說，房東是你老鄉嗎？”

“是。”

“那你跟他應該挺熟的吧？”蘇晚的眼睛裏閃著精明的光。

我沒有立刻回答，等著她把話說完。

“你幫我問問他，這棟樓，他賣不賣？”

這話一出，不僅是我，連張萌和李娜都愣住了。

“晚晚，你瘋啦？”張萌第一個叫起來，“買這棟樓？你知道這地段一棟樓多少錢嗎？你把林少榨幹了也買不起啊！”

這棟樓雖然老舊，但地處市中心邊緣，交通便利，整棟買下來，沒個八位數根本不可能。

蘇晚白了她一眼：“我想什麼呢，我哪有錢買樓。我是幫林少問的。”

她臉上露出一絲得意的神色。

“林子昂最近在做房地產投資，一直想收幾棟位置好的舊樓，重新裝修一下做長租公寓。我跟他提了一嘴我住的這地方，他說位置還不錯，讓我幫忙問問業主有沒有出售的意向。”

她說著，眼神在我身上掃了一圈，那意味不言而喻。

“周嶼，這可是你表現的好機會。你要是能幫林少談成這件事，我肯定會在他麵前好好誇你幾句。林少手指縫裏隨便漏點，都夠你送好幾年外賣了。”

她把這件事，也當成了一個可以利用我的籌碼。

一個讓我為她的“正牌男友”牽線搭橋，從而換取她一點點口頭表揚的機會。

何其諷刺。

“而且，”蘇晚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誘惑，“你要是真辦成了，林少一高興，說不定我那套天悅府的房子，他就直接全款給我買了。到時候......我也不會虧待你的。”

她說完，還意有所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句“不會虧待你”，充滿了想象空間。

可以是給我一筆錢，也可以是......給我一個“轉正”的希望。

這就是蘇晚的手段，永遠用最小的成本，畫最大的餅，調動別人為她賣命。

“原來是這樣，嚇我一跳。”張萌鬆了口氣，隨即又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著我，“喂，周嶼，這事你到底能不能辦？別跟剛才一樣，又是‘試試’，最後屁用沒有。”

“對啊，這可是討好未來金主的好機會，你可得抓住了。”李娜也說。

她們已經自動把林子昂當成了蘇晚的囊中之物，也把我當成了這條利益鏈上最底層、最卑微的一環。

我看著蘇晚那張充滿期待和算計的臉。

賣樓？

我確實有這個打算。

這棟樓的租金回報率已經不高了，與其繼續當個包租公，不如趁著行情好，整體出售，把資金回籠，投到新的項目裏去。

隻是我沒想到，蘇晚會以這種方式，主動把一個潛在的買家送到我麵前。

還是她的“正牌男友”。

事情變得越來越有趣了。

“我......可以幫你問。”我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受寵若驚和猶豫，“但是，房東他......脾氣有點怪，不一定肯見外人。”

“這你不用管！”蘇晚立刻打斷我，“你隻要負責把他約出來就行！剩下的我來跟林少說，讓他們自己談。你就在旁邊當個傳話的。”

她已經把所有細節都想好了。

在她看來，我的作用，就是一個能接觸到神秘房東的“工具人”。

“好。”我點點頭，“我今晚就去跟他說。”

“嗯，這還差不多。”蘇晚滿意了。

她帶著兩個閨蜜，浩浩蕩蕩地離開了。

我關上門，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空氣中還殘留著她們的香水味，以及那股子揮之不去的、令人作嘔的優越感。

我走到桌邊，看著滿桌的殘羹剩飯，沒有任何收拾的欲望。

我拿出我的私人手機，點開一個加密的記事本。

裏麵記錄著這棟樓所有租戶的信息，以及一些我觀察到的“趣事”。

蘇晚，602房。

備注：虛榮，愛占小便宜，習慣性利用他人感情。目標：嫁入豪門。

我看著這條備注，在下麵敲下新的一行。

【今日事件：要求我免費打包、搬家，並試圖通過我，將此樓出售給其男友林子昂。】

【計劃變更：出售計劃可以啟動。但價格，需要重新評估。】

寫完，我關掉手機，走到窗邊。

樓下，蘇晚正和她的閨蜜們告別。

一輛騷包的紅色帕拉梅拉停在路邊，一個穿著潮牌的年輕男人從車上下來，殷勤地為蘇晚打開車門。

應該就是那個林子昂了。

蘇晚坐進車裏，還不忘回頭朝我這個方向看了一眼。

她的眼神裏，帶著一絲警告和催促。

仿佛在提醒我，不要忘了她交代的“任務”。

我拉上窗簾，隔絕了樓下那刺眼的車燈和更刺眼的人性。

口袋裏，那部“房東”的工作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是蘇晚發來的微信。

“周嶼，打包的東西我列好清單了，明天照著弄。還有，房東那邊盡快搞定，別讓我失望。”

緊接著，是一張長長的圖片，上麵密密麻麻地列著各種化妝品、護膚品、包包、鞋子的名稱，甚至精確到了哪一雙要用防塵袋，哪一瓶要用氣泡膜。

在清單的最下麵，還有一行小字。

“我房間的垃圾也記得每天帶下去倒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