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下午,我準時出現在蘇晚的602門口。
手裏提著從樓下超市買的垃圾袋、氣泡膜和記號筆。
開門的是蘇晚,她穿著一身絲質的睡衣,頭發鬆鬆地挽著,臉上敷著麵膜,隻露出一雙眼睛。
“來了?”她含糊不清地吐出兩個字,側身讓我進去。
她的房間比我的大一些,布置得也更“少女心”。
粉色的地毯,蕾絲邊的窗簾,以及......堆積如山的雜物。
衣服、包包、化妝品隨處可見,有的扔在沙發上,有的堆在椅子上,地上也散落著幾個快遞盒子。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香薰和外賣食物混合的奇怪味道。
“清單看了吧?”她指了指那張巨大的梳妝台,“就從那兒開始吧。小心點,那些東西都很貴。”
說完,她就自顧自地躺回床上,拿起手機開始刷視頻,耳機一戴,徹底與世隔絕。
我看著這一片狼藉,沉默地拿起清單。
【神仙水(用氣泡膜纏三圈,豎直放入箱中)】
【Lamer麵霜(原裝盒在,直接放入)】
【香奈兒5號(千萬別倒了!)】
......
清單詳細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
我甚至懷疑,如果我不來,她自己是否能分得清這些瓶瓶罐罐。
我按照她的指示,開始工作。
把一瓶瓶“神仙水”小心翼翼地用氣泡膜包裹起來,像對待什麼稀世珍寶。
再把一個個奢侈品包包塞滿填充物,放進防塵袋。
整個過程,蘇晚沒有抬頭看我一眼,也沒有說一句“謝謝”。
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著我的服務,仿佛我天生就該為她做這些。
房間裏隻有我拆裝氣泡膜的嘶啦聲,和她手機裏傳出的陣陣短視頻音效。
一個小時後,梳妝台被我清理幹淨。
我直起腰,捶了捶有些酸痛的後背。
蘇晚似乎感受到了我的停頓,摘下一隻耳機,挑眉看我。
“弄完了?”
“梳妝台弄完了。”
“哦,那把衣櫃裏的包和鞋也收拾一下吧。”她指了指旁邊那個巨大的衣櫃,“清單在背麵。”
我把清單翻過來,果然,又是密密麻麻的一片。
我繼續沉默地工作。
衣櫃打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皮革、香水和樟腦丸的味道撲麵而來。
裏麵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下麵則堆滿了鞋盒。
我按照清單,一個一個地核對,打包。
就在我拿起一個印著“Hermès”的橙色盒子時,蘇晚突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等等!”
她快步走到我麵前,一把奪過那個盒子,緊緊抱在懷裏,像護著自己的孩子。
“這個你別碰!”她警惕地看著我,“我自己來。”
我看著她緊張的樣子,有些好笑。
“怎麼了?”
“這裏麵是我最貴的包!”她瞪了我一眼,仿佛我的觸碰都是一種褻瀆,“林子昂送我的生日禮物,喜馬拉雅!你知不知道這一個包能買你住那破房子好幾間了?”
她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拿出那個傳說中的鉑金包,放在床上,用絲巾輕輕擦拭著。
那副虔誠的模樣,比對我這個“備胎”要上心一萬倍。
“行了,剩下的你繼續吧。”她擦完,又把包珍而重之地放回盒子,然後把盒子塞到了床底最深處。
我沒有說話,繼續我的工作。
又過了一個小時,所有的東西都分門別類地裝進了二十多個紙箱裏,並且用記號筆一一標明。
房間瞬間顯得空曠了許多。
“好了。”我站起身,對躺在床上的蘇晚說。
她摘下耳機,滿意地環顧四周。
“嗯,不錯,挺麻利的。”她點點頭,算是給了我一句表揚。
然後她看了看時間,皺起了眉。
“都這個點了,我肚子餓了。去做飯吧。”
“冰箱是空的。”我提醒她。
來的時候我看過,她的冰箱裏除了幾瓶過期的酸奶,什麼都沒有。
“那就下去買啊!”她用一種“你怎麼這麼笨”的眼神看著我,“我想吃昨天那個糖醋排骨了,再去買條魚,做個清蒸的。”
她說完,從錢包裏抽出一張一百塊,遞給我。
“喏,剩下的錢,就當你的跑腿費了。”
那施舍的姿態,仿佛給了我天大的恩惠。
我接過那張皺巴巴的鈔票,轉身出門。
下樓,穿過小區,走到對麵的菜市場。
傍晚的菜市場人聲鼎沸,充滿了煙火氣。
我熟練地挑選著新鮮的排骨和鱸魚,跟攤主討價還價。
這一切,都讓我感到一種不真實的割裂感。
一邊是身家過億的包租公,一邊是為了一百塊跑腿買菜的“舔狗”。
買完菜回到蘇晚的房間,她已經洗漱完畢,換上了一身漂亮的連衣裙,化了精致的妝。
看樣子,是準備要出門。
“你回來了?”她看到我手裏的菜,催促道,“快點做,我七點約了林少吃飯。”
我愣了一下:“你不在家吃?”
“當然不了。”她理所當然地回答,“我讓你做,是給我當明天的午飯和晚飯的。我可不想天天吃外賣。”
所以,我忙活了一下午,現在還要給她當廚子,準備好她未來一天的口糧。
而她自己,則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去跟另一個男人約會。
“周嶼,你快點啊,我時間很緊的。”她見我站著不動,又催了一句。
我深吸一口氣,走進廚房。
半小時後,糖醋排骨和清蒸鱸魚的香氣從廚房裏飄了出來。
我把菜裝進兩個飯盒裏,放進冰箱。
蘇晚已經等得不耐煩了,拿起她那個被精心保護的喜馬拉雅,準備出門。
“我走了啊。”她走到門口,換上高跟鞋。
“等等。”我叫住她。
“又怎麼了?”她不耐煩地回頭。
“房東的事。”我看著她,“我跟他說了,他願意見一麵。”
蘇晚的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什麼時候?在哪?”
“明天晚上,就在我住的那裏。”我緩緩說道,“他說他不喜歡去外麵的地方談事情。”
“在你那?”蘇晚皺了皺眉,臉上閃過一絲嫌棄,“那地方那麼破,讓林少過去,是不是有點掉價?”
“房東脾氣怪,我也沒辦法。”我攤攤手。
蘇晚思索了幾秒,最終還是利益戰勝了那點可笑的虛榮。
“行吧!那就定在你那!你跟房東說,讓他準備好房產證之類的文件,隻要價格合適,林少這邊隨時可以簽約。”
她臉上是抑製不住的興奮,仿佛已經看到林子昂因為她的“功勞”而對她刮目相看,然後豪擲千金為她買下天悅府的場景。
“還有,”她臨走前,又扔下一句話,像是一道最後的命令,“明天林少過來,你機靈點,別亂說話,也別穿你那身送外賣的衣服,看著晦氣。找件幹淨點的衣服換上。”
她說完,便“蹬蹬蹬”地踩著高跟鞋走了,留給我一個瀟灑的背影。
我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房門,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幹淨點的衣服?
當然。
明天,我會穿上最“幹淨”的衣服,來迎接這場我親手導演的好戲。
隻是不知道,當林子昂看到我這個“中間人”的時候,蘇晚的表情,會不會像她清單上的化妝品一樣,五彩紛呈。
我拿出手機,給我的律師發了條信息。
“明天晚上七點,來我這兒一趟,帶上公司所有樓盤的資料,以及最新的資產評估報告。”
然後,我撥通了另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的聲音:“周總,您有什麼吩咐?”
“幫我查一個人,林子昂,他父親是林氏集團的林建國。我要他公司最近所有的財務狀況,以及他個人名下所有的資產和負債。越詳細越好。”
“明天下午五點前,發到我郵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