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幼兒園“我的媽媽”主題課,老師給我打了三次電話。
“澄澄爸爸,孩子今天一直坐著不動。”
“別的小朋友都貼媽媽照片。”
“澄澄貼了一張號碼紙。”
我趕到時,教室裏坐滿家長。
牆上掛著孩子們的手工作業。
隻有澄澄那張最刺眼。
白紙上沒有媽媽。
隻有一張排隊牌。
一號:小嶼。
二號:陸叔叔。
三號:工作。
四號:別的小朋友。
最後號:澄澄。
孟知梔也來了。
她站在教室後門,白大褂還沒脫。
胸牌上寫著兒科副主任醫師。
幾個家長認出她,低聲誇:
“孟醫生啊,我家孩子以前就是她看的。”
“又溫柔又負責,她兒子真有福氣。”
澄澄聽見了。
他把那張紙往懷裏壓了壓。
老師叫他上台。
他抱著排隊牌走上去。
小小的人站在投影燈下,胸口衣服被抓出皺痕。
老師蹲下來,聲音很輕:
“澄澄,這張排隊牌是什麼意思呀?”
澄澄看了孟知梔一眼。
孟知梔眼圈已經紅了,往前走了一步。
澄澄卻低下頭。
“這是媽媽的號。”
教室裏安靜下來。
老師怔住。
“為什麼媽媽還要排號呢?”
澄澄認真想了很久。
“因為媽媽很忙。”
“小嶼哭,要插隊。”
“陸叔叔打電話,要插隊。”
“醫院裏的小朋友,也要插隊。”
“我不哭。”
“所以我排最後。”
有家長捂住了嘴。
孟知梔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下去。
她啞聲喊:
“澄澄。”
澄澄抬頭看她。
“媽媽,你今天到我了嗎?”
孟知梔立刻點頭。
“到了。”
“今天媽媽就是來看你的。”
話音剛落,她手機響了。
屏幕亮起。
陸景年。
澄澄也看見了。
他沒有哭。
隻是把排隊牌捏皺了一點。
孟知梔慌忙按掉。
下一秒,電話又打進來。
再下一秒,微信語音彈出。
陸景年的聲音外放了一瞬:
“知梔,小嶼在幼兒園跟人打架了。”
“他隻要你來。”
滿教室的人都聽見了。
孟知梔的手僵在半空。
澄澄站在台上看著她。
他把排隊牌翻到背麵。
背麵有一行字。
【媽媽今天不要走。】
那幾個字寫得很重。
鉛筆幾乎劃破紙。
孟知梔的眼淚一下掉下來。
“媽媽不走。”
澄澄把筆遞給她。
“簽字。”
孟知梔愣住。
“簽什麼?”
“簽你今天到我。”
小孩子不知道承諾會變。
所以他要一張紙。
像每次進手術室前,大人簽同意書一樣。
他也想讓媽媽給他簽一次。
孟知梔接過筆,手抖得厲害。
她剛寫下一個“孟”字,教室門突然被推開。
陸景年站在門外。
懷裏抱著哭鬧的小嶼。
“小嶼一直喊你。”
“我真的沒辦法。”
小嶼伸出手:
“媽媽,我要媽媽。”
那聲“媽媽”落下。
澄澄手裏的排隊牌掉在地上。
孟知梔下意識看向小嶼。
就一眼。
澄澄已經懂了。
他彎腰撿起那張紙。
慢慢把“澄澄”兩個字撕下來。
一下。
兩下。
三下。
碎紙落在地上。
他對老師說:
“老師。”
“我不要排了。”
“媽媽今天又沒到我。”
孟知梔站在原地,像被人當眾抽了一巴掌。
我走上台,把澄澄抱起來。
他的身體輕得嚇人,心跳卻快得貼著我胸口亂撞。
他趴在我肩上,小聲問:
“爸爸。”
“我是不是寫得太後麵了?”
我抱緊他。
“不是。”
“是她根本不會看你的號。”
那天晚上,我把幼兒園監控、通話記錄、預約改號記錄,全都發給律師。
律師回我:
【證據夠重,但想限製共同監護,還需要更明確的緊急風險。】
我看著睡著後還攥著碎紙的澄澄。
心裏冷得發麻。
我不想再等。
可孟知梔總會親手把最後一刀遞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