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澄澄出事,是第三天晚上。
他睡到一半,突然坐起來,雙手死死捂住胸口。
“爸爸。”
“心跳亂了。”
我摸到他後背時,睡衣已經被冷汗浸透。
監測儀報警聲尖得刺耳。
我抱起他就往醫院衝。
急診燈白得晃眼。
護士看完數據,臉色立刻變了。
“術後心律異常。”
“馬上簽字。”
“孩子母親是孟知梔醫生吧?讓她立刻過來。”
我打給孟知梔。
第一遍,無人接聽。
第二遍,被掛斷。
第三遍,她終於接了。
“沈硯,我現在不方便。”
我盯著搶救室門口。
“澄澄心律異常。”
“人在急診。”
電話那邊靜了兩秒。
然後傳來陸景年壓抑的聲音:
“小嶼剛才情緒崩潰,拿玻璃劃了手。”
“他一直喊知梔。”
孟知梔聲音發緊:
“沈硯,你先簽字。”
“我處理完這邊馬上過去。”
我幾乎笑出聲。
“孟知梔,你兒子在搶救室門口。”
“你讓我先簽字?”
她也急了。
“我是醫生,我知道輕重。”
“小嶼現在情緒很危險,他沒有媽媽,一直把我當依靠。”
“澄澄有你,你能不能別每次都逼我二選一?”
我低頭。
澄澄靠在我懷裏,臉白得沒有一點血色。
他聽見了。
他抓著我的衣領,小聲說:
“爸爸,別讓媽媽選。”
“她會累。”
護士催促:
“家屬,快一點!”
我簽完字。
筆尖劃破紙麵,墨水糊成一團。
澄澄被推進搶救觀察室。
醫生處理了很久才出來。
臉色很沉。
“孩子這次異常,和藥量調整延誤、長期情緒應激都有關係。”
“術後孩子最忌反複刺激。”
“你們家屬到底怎麼回事?”
我沒有解釋。
因為解釋沒有用。
半小時後,孟知梔終於來了。
她白大褂上沾著血。
不是澄澄的。
是小嶼的。
澄澄躺在觀察床上,手背紮著針。
聽見她的高跟鞋聲,他睫毛抖了一下。
孟知梔撲到床邊。
“澄澄,媽媽來了。”
澄澄睜開眼。
他看著她衣袖上的血,輕輕問:
“媽媽。”
“你把小嶼救好了嗎?”
孟知梔眼淚砸下來。
“救好了。”
澄澄點點頭。
“那我可以疼了嗎?”
走廊裏所有人都安靜了。
孟知梔像被抽空,跪在床邊。
“澄澄,媽媽錯了。”
“媽媽以後一定先陪你。”
她話還沒說完,手機又響了。
陸景年。
孟知梔渾身一僵。
我沒有攔。
澄澄也看著她。
那部手機響得很久。
像一把刀,在所有人心口慢慢磨。
孟知梔終於顫抖著按下接聽。
陸景年的哭聲從裏麵傳出來:
“知梔,小嶼醒了,他不肯讓護士包紮。”
“他說你不回來,他就從樓梯上跳下去。”
孟知梔臉色慘白。
她看向澄澄。
澄澄的小手慢慢從被子裏伸出來。
他沒有抓我。
他抓住了孟知梔的袖口。
用盡全部力氣。
“媽媽。”
“這次。”
“能不能先到我?”
孟知梔眼淚落在他手背上。
她張了張嘴。
還沒出聲,陸景年又在電話裏喊:
“知梔,你快點,小嶼真的要跳了!”
孟知梔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澄澄看著她。
忽然鬆開了手。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被撕剩的排隊牌,遞給我。
“爸爸。”
“幫我退號吧。”
“我不看了。”
“媽媽排不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