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陸庭川將設計稿隨手一丟。
紙張滑落,正好掃倒了桌上的紅茶。
滾燙的茶水瞬間洇透了我熬了三個通宵的畫稿。
那是我一筆一畫勾勒的,我們初遇時的梧桐樹。
我下意識伸手去搶救,手背被茶水燙得通紅。
陸庭川卻一把拉過林曉曉,滿眼緊張:
“沒燙到你吧?”
林曉曉順勢靠進他懷裏,嬌嗔道:
“我沒事,隻是沈小姐的心血全毀了......”
“毀了就毀了,這都什麼年代了,還用這種老土的紅金配色?”
陸庭川眉頭皺得更緊了:
“這請柬要是發出去,我陸庭川的臉往哪擱?”
他轉頭看向林曉曉,語氣瞬間溫和:
“曉曉,你是名牌大學設計係畢業的,請柬的事交給你來辦。”
“好呀。”
林曉曉乖巧點頭,挑釁地看了我一眼。
名牌大學。
我盯著發紅的手背,眼底閃過一絲嘲弄。
十八歲那年,我本已拿到了頂尖藝術學院的保送名額。
是他紅著眼求我:
“星凝,留下來幫我好不好,我沒有你不行。”
“我一定會娶你,給你最好的生活。”
我信了。
這一等,就是十年。
我為他斷送前程,他卻嫌我毫無眼界。
胃裏猛地一陣痙攣。
我痛得彎下腰,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陸庭川見狀,眉頭擰得更緊了。
“沈星凝,你又來這套?每次說你兩句就裝病,有意思嗎?”
他認定我在爭寵。
卻忘了,我的胃病是當年為了給他拉投資,喝到胃出血落下的病根。
我直起身子,將桌上散落的設計稿一張張收進文件袋。
“既然請柬交給林小姐了,那我就先走了。”
我轉身走出辦公室。
身後,林曉曉嬌軟的聲音帶著假惺惺的關心飄過來:
“陸總,沈小姐是不是生氣了呀?”
陸庭川的聲音跟著響起:
“她就是鬧鬧脾氣,過會就好了。”
我的腳步沒停。
這次不是鬧脾氣,是徹底想走了。
路過走廊的垃圾桶時,我麵無表情地將文件袋,連同過去十年的期待,一起扔了進去。
我攔了輛出租車直奔公寓,找出落灰的行李箱,開始收拾衣物。
隻裝我帶來的幾件舊衣服和貼身證件。
下午,我才打車去了市中心的法國高定婚紗店。
我想把那件預定了半年的主紗退掉。
那件名叫“星河”的婚紗,是陸庭川在媒體麵前高調宣布送我的禮物。
既然選擇要離開,那麼就斷個徹底。
剛走到VIP試衣間門口,門半掩著。
我停住了腳步。
林曉曉穿著那件價值三百萬的“星河”,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
陸庭川半跪在地上,眼神溫柔地替她整理著裙擺。
“陸總,這件婚紗太貴重了,我穿不合適吧?”
林曉曉麵帶嬌羞:
“要是星凝姐知道了,肯定會鬧的。”
陸庭川站起身,語氣毫不在意:
“一件婚紗而已,你想試試,當然要滿足你。”
“再說了,星凝一向最懂事,她不會計較的。”
說著,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絲絨盒子。
“還有這個,你不是也念叨了好久嗎?戴上看看。”
那是他在拍賣會上以五百萬拍下的粉鑽項鏈。
他說過,要在婚禮當天親手為我戴上。
此刻,這條項鏈卻戴在了林曉曉的脖子上。
“真美。”
陸庭川讚賞地看著她。
而我站在門外看著他們,心口像是破了一個大洞,寒風呼嘯著往裏灌。
十年。
我陪他吃苦,陪他挨餓,替他擋酒。
最後,我的位置,我的婚紗,我的承諾,他全部用來討好另一個女人。
我沒有衝進去。
隻是平靜地舉起手機,將這一幕拍了下來。
隨後,我點開導師的對話框。
“老師,我的簽證麻煩加急處理,我隨時可以飛紐約。”
回去的路上,陸庭川發來一條微信。
“晚上的婚宴試菜你去吧,我帶曉曉去見個重要客戶。”
我沒回複。
下一秒,林曉曉的朋友圈更新了。
配圖是她穿著“星河”婚紗的絕美背影。
文案寫著:
【他說,懂事太苦,他隻想把我寵壞。】
我手指在屏幕上滑動,放大了圖片。
在她身後的化妝台上,赫然放著一份文件。
那是陸庭川說要送給我的,海島產權轉讓書。
上麵簽著的名字,是林曉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