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過了多久。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濃烈的黴味,將我猛地凍醒。
我艱難地睜開雙眼。
眼前是一間四麵漏風的破廟。
我被粗麻繩死死綁在柱子上,動彈不得。
離我不到三尺的幹草堆上,沈言月也被五花大綁著。
下一秒破廟的木門被一腳踹碎。
隻見謝危提著長劍,帶著暗衛殺入。
為首之人目光在沈言月臉上停了片刻,又轉向我,眼底浮起玩味。
他側頭看向謝危,語氣輕慢:
“世子殿下,聽聞您有位心尖上的世子妃......這二人長得這般相像,究竟哪個才是?”
“若是隻能救一個,不知道世子想救哪一個?”
他的目光在我與她之間遊移了一瞬。
那一瞬裏,我看見他眼底罕見的猶豫。
而後他的視線落在沈言月身上。
下一秒利刃破風而來。
我沒來得及看清是什麼,隻覺肩胛一涼,劇痛緊隨其後蔓延開來。
溫熱的血順著手臂淌下,滴在幹涸的泥地上。
暗衛一擁而上。
混亂中我聽見謝危急促的嗓音:
“阿寧撐住!”
我卻沒有力氣回應了。
意識像被抽走,眼前的一切都化作模糊的光暈。
迷糊中,夢中是前世。
我看見自己站在侯府門前,大紅嫁衣被風吹起一角。
鞭炮聲震耳欲聾,賓客的笑聲從門內傳出來。
可那扇門始終沒有為我敞開。
夢裏的我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
“不要他了......”
“再也不要了......”
我猛地驚醒,入目是一盞昏黃的油燈。
燈下有個人影坐在床邊,輪廓熟悉得讓人心口發堵。
謝危。
他不知在這裏坐了多久,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見我醒來,神色微微一鬆。
“醒了?”
他的聲音有些啞:
“肩上的傷已經處理過了,不會有大礙。”
我偏過頭,沒有看他。
沉默了片刻,他開口:
“阿寧......當時事急從權。”
“你......你向來識大體,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勾了勾唇角,眼底沒有波瀾。
“我明白,世子不必解釋。”
我望著他,心裏翻湧的不是怨恨,是倦了。
徹徹底底的倦了。
“我累了。”
他沉默良久,起身離去。
我走到桌案前,將和離書拿出來,鋪在桌麵上。
“一別兩寬,生死不見。”
隨即我拎起包袱,跨入了上京城漫天的大雪中。
從此天高海闊,我薑寧,隻為自己而活。
城南碼頭,一艘前往江南的客船即將起錨。
我交了碎銀,裹緊鬥篷,踏上了搖晃的甲板。
就在纜繩即將解開的瞬間。
寂靜的夜空突然被刺耳的馬蹄聲撕裂!
無數支火把如長龍般湧入碼頭,將漆黑的江麵照得亮如白晝。
“全部停船!不準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