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夜,大雪封院。
我發起高熱,渾身冷汗浸透了單薄的衣衫。
丫鬟春桃把柴房的門拍得震天響。
“來人啊!夫人發高熱了,傷口還在流血!求世子請個大夫!”
半個時辰後,刺眼的燈籠光晃破黑夜。
管家走近,居高臨下地啐了一口:
“世子有令,沈姑娘受驚心悸,離不得人!”
“夫人若還沒咽氣,什麼時候交出解藥,什麼時候給飯吃!”
腳步聲遠去。
我用凍得僵硬發紫的手指,一點點撕下裙擺。
一圈,又一圈。
死死勒住脖頸上血肉外翻的傷口。
這道疤,定是去不掉了。
謝危曾最珍視我這張臉,連一道紅印都不許有。
如今,我偏要讓它毀得徹徹底底。
次日清晨。
緊閉的柴房門被一把推開。
光影中,謝危擁著沈言月。
他的目光掃過我脖子上觸目驚心的傷口,眉頭微皺。
“月兒大度,已經原諒了你。”
“日後,你最好認清身份,好好待她!”
沈言月靠在他懷裏,柔弱地扯了扯他的袖子。
“危哥哥,我本就是個罪臣之女,姐姐容不下我也是常理......”
謝危立刻反握住她的手,轉頭盯著我,厲聲警告:
“薑寧,你給我聽好!”
“月兒受了五年的苦,若你再敢生事,我絕不輕饒!”
我看著這極其荒謬的一幕,抬起頭乖巧地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我不爭不鬧的反應,讓謝危猛地愣住。
他準備好的一肚子訓斥,瞬間卡在了喉嚨裏。
當晚,謝危破例讓我搬回了西廂。
房內燭火昏暗,火盆裏的炭燒得正旺。
我麵無表情地整理著要帶走的東西。
剩下的,便隻有丟棄。
他親手雕的木蓮花,還有曾經一筆一劃寫下的婚書。
被我悉數扔進火盆。
火舌卷起,大火瞬間吞沒一切。
下一秒,房門突然被推開。
隻見謝危大步走進來,目光觸及火盆的瞬間,瞳孔驟然緊縮。
“你在幹什麼?!”
“薑寧!你瘋了嗎?這些都是我送你的定情之物!”
謝危死死盯著我,滿眼驚怒。
見我默不作聲,他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怒火:
“行了,別鬧脾氣了。”
“當初不是你主動提出,讓我接月兒回來的嗎?現在你又置什麼氣?”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屑,淡淡開口:
“我沒有鬧脾氣。隻是不需要了。”
謝危呼吸一滯,眼神猛地慌亂了一瞬。
他上前一步,剛想抓住我的手腕再說什麼。
“世子!”
門外,小廝氣喘籲籲地跑來,聲音焦急:
“沈姑娘說心口疼得厲害,哭著要見您!”
謝危的手僵在半空。
他眼神掙紮了一瞬,最終還是猛地收回了手。
“你先冷靜冷靜,我明日再來與你說!”
說罷,他轉身離去,步伐急切。
我看著他消失的背影,將最後一張紅紙扔進火中。
次日一早,天光微亮。
婆母身邊的嬤嬤踏入西廂。
“夫人說了,你要的這東西,給你!”
是和離書。
我平靜地將其收入懷中,拎著包袱,踏出了大門。
上京的雪停了。
街巷清冷,我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氣。
正欲轉身走向巷口。
可下一秒,後腦勺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我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