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娘親

謝琅盯著跟前的小丫頭愣了神，軟乎乎的小手就跟沒有骨頭似的，冰涼的呼氣，落在掌心，他方才消失的觸覺在這一刻又回來了，掌心的疼痛立刻讓他清醒了過來。

他盯著手心那塊打著補丁看上去臟兮兮的帕子，皺起了眉頭，拿開那帕子。

“來人。”

小廝立馬上前，拿出幹淨的手帕裹住傷口：“公子，大夫馬上就到。”

謝琅麵色陰沉，目光陰戾，指腹死死捏著手帕，手背青筋暴起。

“將王妃帶回去，院子裏看守的人全都換掉。”聲音冷如寒霜。

安寶仰頭望著謝琅，眉頭立成川。

鍋鍋心情看上去很差，身上的黑氣有些濃。

安王妃經過方才的事情安靜了許多，一雙眼睛呆呆看著前方，嘴裏動了動不知道在輕聲說著什麼。

丫鬟上前扶著她往外走，安寶仰頭望著跟前的女人，而女人也正好抬眸望著她。

安寶蹙眉，盯著從女人額間溢出的黑氣。

看來恩人鍋鍋家裏，比她想的更糟糕。

這種黑氣她在林子裏見過，快死的動物身上就有。

恩人鍋鍋救了她，她也要救恩人鍋鍋和鍋鍋的家人。

安寶正愣神時，絲毫沒有察覺到。

跟前的人一雙空洞的眼睛逐漸泛起了紅，眼裏多了絲別的東西在裏麵。

她猛然甩開身邊的人，丟掉懷裏的枕頭，衝到安寶麵前，俯下身死死摟住安寶，又如視珍寶般親了親安寶的額頭。

安王妃眼神恍惚，嘴唇卻不停地顫抖，低聲念叨著：“小寶，娘的......小寶。”

她顫著手，捧著安寶那張小臉，整個臉都在抽搐，淚水大滴落下，纖細到有些病態的手撫摸著安寶的臉。

“小寶......別怕，娘親在，娘親在。”安王妃緊緊把孩子摟在自己懷裏。

被摟緊在懷裏的安寶，差點呼吸不過來。

她掙紮著才把緊緊埋在她懷裏的小腦袋，爭取了些許能呼吸的空隙。

可姨姨身上好好聞，而且好暖和，她一點也不想出來。

小廝上前道：“王妃，這不是小小姐。”

“你們不許搶我的小寶！”安王妃瞬間警惕地盯著他們，護犢子地嘶吼道。

“姨姨，他們不是壞人。”安寶輕輕捏著安王妃的手，溫聲開口道。

安王妃神色逐漸緩和下來，勾唇望著安寶，輕聲語氣自然道：“安寶，我是娘親，叫娘親。”

這話一出，眾人都愣了。

王妃這話，怎麼聽著就跟病好了一樣。

安寶對上她熾熱的目光，有些羞澀地垂眸，又看了一眼謝琅。

謝琅衝她點了點頭，那雙陰冷的目光裏，多了一絲安寶看不懂的神色。

“娘親？”安寶奶聲奶氣地開口，又將小腦袋，埋進安王妃懷裏。

她沒叫過任何人娘親，卻也知道大家都有自己的娘親。

安寶心想，如果自己有娘，娘的懷抱應該也跟鍋鍋的娘一樣舒服吧。

“小寶......”安王妃摟住她，又抱緊了幾分，眼神空洞，嘴裏低喃道。

仿佛剛才的那一幕，從未發生。

謝琅有些失落地衝下人，擺手道：“你們都退下。”

待人退下後。

謝琅問道：

“這孩子的事情，查清楚了？”

“公子，奴才讓人在山下的村子打聽過，根本沒人認識這孩子的父母，隻說這孩子一直住在山上，跟野獸為伴，還說這孩子是災星。”小廝湊到謝琅耳邊，小聲開口道。

“公子，這孩子來路不明，咱們要不要送走？不過王妃這般喜她，若真帶走隻怕......”

謝琅抬眸，望著不遠處，被安王妃緊緊抱著的安寶，“先讓她在府中待幾天，看看情況。”

災星？他不信這個。

不過這孩子身份不明，的確是個隱患。

可若她真能安撫好母妃，留下她也不是不行。

“好生招待，別讓人委屈了這孩子。”

“奴才，遵命。”

——

王府後院，春香閣。

一名丫鬟不緊不慢地走進室內，屈身湊到徐耳邊，壓低嗓子道：“側妃，東院那邊王妃又發病了，還弄傷了二公子手。”

蕭側妃摸了摸發髻上戴著的金簪子，勾起了唇，“那個瘋子，跟畜生有什麼區別，也就隻有謝琅那個蠢貨還這般耐心。”

不過這樣更好，她正愁沒機會呢，這不就送枕頭了嘛。

“讓你準備的東西，都好了？”

“側妃您就放心吧。”丫鬟殷勤地將手中剛倒好的茶水，端給蕭側妃。

“這是內務府送來的贛州貢茶，您嘗嘗，吳管事特意給您留的。”

蕭側妃伸手接過，勾了勾唇，“等本側妃奪得王府掌家之權，少不了你的好處。”

“那奴婢就先恭喜側妃娘娘了。”丫鬟俯下身，笑著道。

蕭側妃抿了一口茶水，放下茶杯用手帕擦拭唇瓣，隻要她取得管事權。

就算不是正妻又如何？

王府病的病，傻的傻，到時還不是她一個人說的算。

“去把王管家叫過來，就說本側妃找他有事！”

“你再去把長公主請來，就說王府管家貪墨銀子，苛待王妃跟嫡子。”

丫鬟：“奴婢這就去。”

另一邊院子，廂房內。

安寶被安王妃抱著靠在床榻上，拍著背，嘴裏輕聲哼唱著歌謠：“鳥兒落在枝頭，蝴蝶翩翩飛......”

不知道為什麼，安寶聽著這歌聲，覺得異常的安心，抓著安王妃衣襟的小手逐漸鬆懈下來。

她緩緩閉上了眼睛，呼吸均勻有力。

安王妃盯著她的睡顏，俯下身在她軟糯地小臉上親了一口。

“娘，您......”

謝琅跟下人交代完，轉動著輪椅手柄上前道。

“噓......”

“別吵到小寶睡覺。”安王妃做了個噤聲的手指，皺著眉頭看了謝琅一眼。

謝琅點了點頭，挪了挪唇，壓著聲音開口道：“那兒子先走了。”

安王妃收回目光沒搭理他，而是小心翼翼地抱著安寶躺在床榻上，又給安寶蓋上被子。

謝琅遠遠盯了一眼床榻上的母女，抬手輕輕關上了房門。

下人壓著聲音開口道：“公子，小的覺得......那孩子長得還真有點像王妃。”

先前在外麵時，這孩子滿臉汙垢，根本看不太清楚麵容，現下收拾幹淨了跟王妃待在一起，還真有幾分母女相。